寧占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如果我還來得及為你做點什么的話,大概只剩下了這點忠告吧。”父親說道,“你能從這殺人的罪孽的血漬和陰影中走出來嗎,他到底是你的包袱,還是你的墊腳石呢?”
李清祥愣住了,他沒有再反駁,他只是徒勞地張了張嘴,但是發現自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直到東方既白,父親的臉色灰白了下去,胸口也不再起伏了,他都沒有再成功說出一個字來。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這兩具尸體到底是壓在自己頭上的兩座巨石大山,還是自己的墊腳石。
他讓人來處理父親的后事,之后就是例行的一系列事情,他一貫擅長壓抑自己的情緒,所以無論是先帝的葬禮,還是他自己的登基,他應該都表現的絕對完美無缺,任何人都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他發現自己可能真的是瘋了。
因為在父親說了那些話之后,他第一次感到有活著的實感,是因為李青一。
他凝視著這個女嬰,她可能是二哥唯一的孩子的這個事實讓他興奮了起來。
他竭力地從她的眉眼中找到一些二哥的痕跡,但是這不過是個嬰兒而已,她那么小,那么脆弱,張著手卻不知道到哪里去找自己的保護者。
二哥和他的女人想讓這個孩子活下來,一定廢了不少心血吧,而他如今只要輕輕動動手指,他們的一切努力都付之東流了。
或者,讓她活著受苦怎么樣?
他發現他的心又一次開始跳動了,說不清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歡愉。
“你原本會成為世界上最命好的女人的,我都不敢想象做我二哥的孩子會有多么幸福快活。”李清祥伸出手來,用一根手指撫摸著或者說劃著女嬰的臉,他發現自己的臉上始終帶著近乎于扭曲的笑,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他竭力彈壓著這種感覺,讓她自生自滅吧,只要每年對比一下她遠不如自己的女兒就好了,他想,而且他的那股瘋狂的心火已經有了一個出口了,他應該可以當個好皇帝了吧。
他開始勤勤懇懇的上朝,控制他的臣子,經營他的國土,并且研究如何建立一份能在史冊上壓過自己那位二哥開國打下半壁江山的武勛的功績。
他的目光落在了北方,因為前朝的無能丟失的廣袤國土,如果他能把這個收回來,他的手久久放在那塊沙盤上不能挪開,那么他一定就會被贊為一代雄主了。
在二哥的武功面前,也毫不遜色了。
只是高良臣和幾位老臣總是說自己想要對那里用兵的想法太過急躁了。
他無奈,但是也只能忍耐著。
直到有一天,高良臣和自己說,想要引薦一個年輕人給他,是今年的新科進士,如果想立非常之功,那么如今他算是找到了非常之人。
他聽到這個消息很高興,高良臣這個人他了解的很,他說能成就自己想要的功績的人才,多半是堪用的。
他坐在御書房里,等著那個青年的到來。
而當他看到那個人在日光下投下的影子的瞬間,他差點叫出了聲來。
第94章
杜毓文, 小杜節度使,他瞇起眼睛看著這個青年, 慶功宴的青年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穿著一套緋色的衣服,好個鮮衣怒馬的少帥啊。
他本來以為自己痊愈了,他已經很少去想那些已經過去的事和人了,而如今他感覺心中的那股邪火似乎又燒了起來,甚至于,煌煌燎燃,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盡數煮得不得安生。
“我將來嗎?”青年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乘槎于江海就好了。”他的目光看向了茫然的虛空,“其實沒想好, 只是覺得自己該做些事, 現在事情好像也做得差不多了, 就不知道該做什么了。”
“是啊, ”高良臣在一邊說道,“人這輩子總得什么都試試。”
“闖禍也行嗎?”杜毓文笑了起來。
“禍就別闖了吧。”高良臣笑道。
李清祥感覺自己的心火越燒越盛了, 燒的連帶著他的眼睛,鼻腔都一并地疼痛了起來, 像是要流出血來,杜毓文今年才二十三歲, 還是二十四歲, 比當年二哥平定天下的時候還小一歲吶。
想到這里, 他感到了惡心。
他本以為只要拿下了河西和燕云,有足以彪顯史冊的功績,他的心就會平穩下來,他就不會再痛苦了, 他就可以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了。
然而杜毓文卻好像是上天派來繼續折磨他的,他一想到之后這個青年會擁有榮譽和愛戴,會封妻蔭子,甚至會做到二哥沒有做到的周游天下,瀟灑自在,就感到了牙酸。
他還要親眼看著這些,甚至于,這些都是他應該給予的。
他深深地x吸了口氣,冬日里的空氣很冷,讓他發脹的頭腦平復了一下,然而回籠的理性并沒有幫他按耐下這個念頭的意思,反而熱情而周密地幫他謀劃了起來。
如何讓這個青年一瞬間從天宮跌到地獄里去。
他放任自己構思了下去。
他突然發現,有個辦法了。
杜毓文的底細他當然查過,不過是個小官的孩子,而他父親也是科舉入仕的亂世孤兒,可以說無親無故,沒有黨羽,也沒有親戚,而且他的確如他所言的那樣,覺得自己此生該做的事已經做完了,全然解除了兵權,也沒留什么親信。
那么,自己只要說,他病了,在府上靜養就好了。
沒有人會一直關心他的近況的,他很快就可以讓這個人被淡忘,被完全捏在自己的手心里。
這個想法讓他激動的渾身發抖。
毀掉李青一未免太無趣了,那個少女什么都沒有擁有過,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但是杜毓文很有趣,他幾乎就相當于自己的二哥,如果他露出什么丑態來,李清祥感到了一陣快意,說明他二哥也就是個不過如此的人物。
他留下了那個青年,杜毓文雖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還是服從了命令。
他親手為他斟了一杯酒。
青年接了過去,一滴不漏地喝了下去。
藥效發作的很快,他看著那個青年似乎感到了什么不對想要告辭,然而在話說出口之前,就綿軟無力地倒在了地上,他走了上去,居高臨下地看著青年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