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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案,你一定要我挑明嗎?”洛迎窗將茶杯放在桌面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像是同程雪案徹底劃清了界限,“我真的覺得我們不合適?!?
程雪案卻不服氣:“哪里不合適了?”
洛迎窗輕吐了一口氣,正色道:“你是堂堂玄戎二殿下,是玄辰帝親封的輔政大將軍,你終究要回到京城的?!?
程雪案沒想到洛迎窗是出于這一層考慮,微怔一瞬,下意識道:“如果我說,我不走了呢?”
洛迎窗卻只當(dāng)他是說了個笑話,冷哼一聲:“玄戎上上下下那么多雙眼睛盯著你,你真以為自己能隨心所欲嗎?”
“但至少總不會像當(dāng)初以質(zhì)子身份被囚禁在大昭那般,處處小心,事事看人眼色?!?
程雪案望向洛迎窗時,眼神是那般赤誠而熱烈,洛迎窗生怕自己被那雙眼睛迷惑,慌亂間錯開了視線,催促道:“你走吧,我跟你說不通,便無需再浪費口舌。”
那日別后,程雪案很長一段時間再未在她酒樓門前停駐,只將人調(diào)開半城之外,繼續(xù)以“巡察”之名,為洛迎窗清理生意上的阻礙、鋪平外路商道。
云落城的集市漸旺,雪地里來往人聲鼎沸,年前的喜氣也跟著熱了起來。
而這份惴惴不安的寧靜,直到一紙圣旨自皇城傳來。
那是玄辰帝親筆詔書,封其胞弟——輔政大將軍程雪案為“云定侯”,于云落城設(shè)封邸、留駐地方,雖不授實權(quán),卻賜地三十里,俸祿足備,名正言順地將這位對皇位頗有威脅的二殿下留于云落城,又能替他玄辰帝鎮(zhèn)守這處潛在的隱患,可謂是一舉兩得。
圣旨來的那日是臘月廿五,雪勢更盛。
春風(fēng)酒樓剛剛歇市,后堂爐火尚暖,洛迎窗正親手剝著幾顆蜜棗,打算做臘八粥。
風(fēng)眠面無表情地湊到她身邊,將白日里圣旨的內(nèi)容簡短地告知了洛迎窗:“程雪案被玄辰帝親封為云定王,再也不必回京城了?!?
洛迎窗聞言不由手一頓,棗核滾落在案幾上,發(fā)出“嗒”的一聲。
“原來……他早有打算?!甭逵拜p輕應(yīng)了聲,跟風(fēng)眠道別后回屋獨自坐在床榻邊,微弱的爐火映紅了她的側(cè)臉,自言自語地呢喃道,“……如此,真的好嗎?”
她側(cè)頭望著窗外的雪花一片片落下,心里五味雜陳。
她知道,玄辰帝封給程雪案的那個爵位不帶兵權(quán)、不授實職,不過是一紙“名分”,他寧愿舍棄所有的前途、權(quán)力與榮華富貴,也要卑微地留在自己身邊,無論自己如何冷落他,他終究是不肯走。
可她卻不能回頭。
洛迎窗似是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疲憊地靠在榻上,輕聲喃喃道:“雪郎啊雪郎,即便你留得再久,我也不敢再貪心一點?!?
夜更深時,洛迎窗稍微振作些走至案臺前,提筆寫下了一封信,信上并未署名,內(nèi)容也只有短短一句:“愿君安好,莫因我誤半生。”
她對著燭光默默將視線停留在那封信上片刻,然后便將信紙折好,藏入案旁一卷賬冊之間,沒有忍心寄出,也不肯焚盡。
她只是靜靜坐著,聽著漫天大雪輕輕敲打著窗子,聽著屋內(nèi)微燃的爐火發(fā)出碰撞的輕響,心底某一處柔軟像是被什么微微揉了一下,隱隱作痛,卻也溫?zé)帷?
與此同時,如意料之中那般收到了圣旨的程雪案,正站在廊下披了件黑貂斗篷,瞧著雪花紛飛落在眼前的石階上,融成一點水痕,燈火映著他臉,神情溫和而沉靜。
“恭喜二殿下受封云定侯?!蹦诔萄┌干磉吘昧?,自然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侯爺,明日是否移文通告封邸入駐?”
程雪案卻是搖了搖頭,抬起步子就要往府外而去:“不急?!?
“這么晚了,侯爺要去何處?”
程雪案看著雪中那條通往春風(fēng)酒樓的街道,隔著風(fēng)雪遙遙一望,許久,才低聲道:“隨便走走,看看城里的年味可重了些?!?
第88章 新年
今夜的云落城安靜得出奇,街燈搖曳,風(fēng)卷雪花落在程雪案的肩頭、發(fā)梢。
他未曾騎馬,也未讓人隨行,只獨自一人,沿著街邊,順著已然爛熟于心的小徑,緩緩走著,不知不覺間,便來到了春風(fēng)酒樓前。酒樓早已歇業(yè),門前燈籠卻還亮著,二樓窗子透著暖光,隱約能映照出她的倩影。
程雪案站在街角的樹下,抬頭看著那扇緊閉的窗,靜默了一會兒,便輕車熟路地翻上了二樓屋檐,一聲不吭地躲在洛迎窗的窗邊,卻沒有勇氣像以前那般直接推開那道阻隔。
雪越下越大,街頭已無人,程雪案卻仿佛被封在了雪里,只靜靜地半蹲在屋檐邊,看著那一方溫暖光亮的窗,眼神溫柔得近乎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