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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曾是他許久前夢里的歸處。
他回想起洛迎窗在自己面前的各種模樣,就像是他在瀕死的戰(zhàn)場回光返照般看到的情景,帶著宿命般的死寂和不甘。
他想起洛迎窗在看到自己的傷口時含淚的眼神,想起她為開分店而忙碌時倔強的話語,也想起她一次次拒絕自己時,眼底那深藏不宣的動搖。
可也許,終究只是動搖。
他不敢賭。
寒風(fēng)鉆入程雪案的衣襟,積雪浸沒了他的褲腳,他的衣袍早就已經(jīng)被厚厚的積雪打濕,高束的長發(fā)上結(jié)
了霜,手指微僵,卻仍未挪步離開,幾乎快要失去直覺。
就在這時,眼前的窗戶突然打開了一道縫隙,而洛迎窗略帶慍怒的聲音也隨之傳來:“你打算站到天亮嗎?”
程雪案一震,猛然抬頭,正見洛迎窗從窗子里伸出一只手臂,打算將自己撈起來,她的目光直直望著自己,眼里有怒氣,也有心疼:“你若不來敲門,我當(dāng)真以為你回京了。”
在洛迎窗的支撐下,程雪案那僵硬的身體勉強翻進了窗子,屋子里的暖意瞬間襲來,只是他記得因為當(dāng)年那場大火的緣故,即便是凜冽的寒冬,洛迎窗也從不在自己的房間里生爐火,不知道她這樣的習(xí)慣究竟是從何時開始改變的。
洛迎窗催促程雪案到床榻上坐下,一邊忙著替他脫下外衣,一邊一把拿過厚實的被褥將他整個人裹了起來,這才取來一枚干帕替他擦拭著他長發(fā)上結(jié)成的霜,神色雖有些惱,卻滿是熟稔的自然。
程雪案看著她忙碌的樣子,忽然問:“你怎么知道我會來?”
“你若不來,那才是奇怪。”洛迎窗盯著他片刻,輕嘆了一口氣,語氣里還有些嚴(yán)厲,“你倒是有本事,把好好一個封侯的喜訊差點變成了喪訊。”
程雪案張了張口,最終只道了一句:“我……我只是想來看看你。”
洛迎窗將擦過頭發(fā)的帕子丟回到不遠(yuǎn)處的盆里,便直接貼著程雪案身邊坐下,瞧著他無辜又委屈的模樣,終究還是心軟了:“現(xiàn)在是不是該稱呼你一聲侯爺了?”
可程雪案最擅長的便是得寸進尺:“洛兒,我只想聽你再喚我一聲雪郎。”
洛迎窗垂眸低笑一聲,不明白這個男人到底在執(zhí)著些什么:“稱呼而已,有那么重要嗎?”
“你曾經(jīng)也是這樣想的吧——在我希望你不要喚我公子,而是直接稱我的名。”程雪案的記憶一下子飄到很遠(yuǎn)的從前,這才想到當(dāng)時對自己假意傾心的洛迎窗,其實根本就不愛自己,那些親昵的舉動不過是他的自作多情,“可我終于明白了,為什么在我抱著戰(zhàn)死沙場的決心北伐兀答時,要將唯一的遺物留給你。”
洛迎窗微怔,她知道程雪案指的是那枚玉佩。
“我想你永永遠(yuǎn)遠(yuǎn)記得我,因為那時的我,也只有可能不會被你忘記。”
爐火跳躍,屋里漸暖,兩個人并肩坐在,靜默無言。
他甚至不敢將當(dāng)時的那份感情稱之為愛,更多的可能是對一份真情的期盼,畢竟那是他從未擁有過的珍寶,而那時的他甚至不清楚,被他視為珍寶的感情在洛迎窗眼中根本一文不值。
雖然如今他終于后知后覺,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舍棄洛迎窗這塊無價之寶了。
窗外風(fēng)雪仍在,窗內(nèi)卻是溫火融融,時光仿佛緩慢了腳步,倒回到那些從前未說完的話、未走盡的路。
片刻后,洛迎窗突然輕聲道:“你留下來,會后悔嗎?”
“不會。”程雪案側(cè)過頭來望向洛迎窗,極為認(rèn)真答地道,“我此生唯一后悔的,便是太晚發(fā)覺對你的愛意,才致使我們錯過了那么年歲。”
“雪郎……”
程雪案緩緩抬手,按住洛迎窗的肩頭將她摟入自己的懷抱,貼在她的耳邊柔聲低語:“洛兒,我真的很想你。”
她不再說話,只順勢將頭輕輕靠在程雪案的肩上。
屋外風(fēng)聲呼嘯,天地茫茫,屋內(nèi)爐火跳動,光影交疊,兩個人從最初的相互依偎,漸漸情不自禁。
“咬這么緊?怕我跑了?”
“我怕什么?”洛迎窗攀著程雪案的肩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還不想在言語上落了下風(fēng),“想必云定侯這些年身邊也沒個貼身之人,一點功夫都沒長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