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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焉呼吸很輕,人也輕,輕到薛天守的胳膊上像是枕了朵云。
他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卻聽到她喃喃地道出:“好多人弄的,有些我甚至記不得她們的長相,我唯一記得的就是她們打我時,兇惡的表情,好像我是她們的仇人一樣。”
段焉把頭低了低,隨之而動的發絲在薛天守的胳膊上撩撥而過。
薛天守沒有感覺到癢意,只覺得刺痛,全身哪哪都刺痛著。
段焉還在娓娓道來,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你說頭發啊,怎么,還是沒洗干凈嗎?我也是進去過一次那里才知道,她們整人的陰招可真多。”
“但好在,她們粘完膠水后,還給我剪了。跟狗啃的一樣我也認了,總比一直粘著膠水要好。比起她們把尿倒在我的被子上,這都是小事啦。”
“但我得告訴你,我不是瘋子,也不是變態,我殺人是因為我實在忍不住了。你知道我的性子的,一開始她們打我時,哪里忍得住不還手,可還了手就換來了變本加厲地虐打。”
薛天守一動不動地聽著,之前發紅的眼眸,現在越發地沉黑。
他看著段焉說到這里時,佝僂了下身子,他想把她抱緊一些,卻又怕碰到她的那些瘀傷。
她呈現出一副自己摟抱著自己的姿態:“每天,不知什么時候就要挨上一頓打,她們下手重,真的是太疼了。我求助過獄察,根本沒有用,她們看見了也會把頭扭開,甚至有幾次,她們連演都不演了,直接看著我被打我的人拖走。我求她們,低聲下氣地求她們,她們卻一直在笑。”
“我實在是受不住了,我怕我會被她們打死,所以我才殺了人。只是沒想到,更可怕的事情還在后面。”
段焉的聲音小了下去,小到薛天守挨她如此近,都聽不太清。
他湊得更近些,不敢發生一點干擾的聲音,才聽到她喃喃的是什么:“所有的監牢都有這樣的潛規則嗎?每個新人都要過這道坎嗎?還是說只有我反抗了,所以才被整治得最慘?”
她不再發出聲音,薛天守聽著她的呼吸慢慢淺下來,他道:“睡吧,這里很安全。”
她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她的呼吸騙不了人。
薛天守懷里摟著段焉,眼睛盯著遠處一動不動,與這份平靜不符的是,他眸中醞釀的風暴。
他上次殺人還是血洗隕宮的時候。那是帝主主動獻祭生命,交出王位的條件。讓他給世人留下一個殺害帝主的殘暴野心家的印象。
薛天守不是不知帝主的目的,也知道蓀江蘭參與在其中,但他不在乎,他既然把異能公開在陽光下,他們就該知道他已強大到何種程度。
他留著皇族,讓蓀江蘭坐上了帝主之位,也是從帝國大局考慮的結果。
所以,他容許了帝主自殺式的算計,按他的意愿,殺了帝主以及他的親信。那天,隕宮臺階上的血,從最上面那一層淌到了最下面。
那是三十多天以前的事了,之后,他采取了懷柔政策,一個人都沒有殺。
而現在,他知道,他又要殺人了。不同的是,這次,他不會讓要殺之人死得那么痛快,他要把段焉遭受的一切,百倍千倍地還給她們。
薛天守把他要做的暴戾行為想象了一遍,一點都沒有解恨的感覺,他恨不得現在就去親手把事辦了。
但段焉還在睡著,他不能動。她這些日子天天提心吊膽的,肯定睡不好,一切都等她醒后再說吧。
剛這樣想完,他懷里的人忽然抖動了起來。不止,段焉還臉色刷白,額頭上都是汗,顯然是被惡夢魘住了。
薛天守欲喚醒她,但段焉好像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哪怕已經睜開了眼,她還是滿面驚恐,沒有完全地醒來。
她一邊用手背擋著眼,一邊流下眼淚:“我不能瞎,我得忍住。我不能撞,我得活著。”
她重復著這兩句話,直到聽得薛天守的心臟如被扎了窟窿眼一樣的疼痛難受,段焉才慢慢地住嘴,慢慢地清醒過來。
自打被薛天守帶回來,段焉所有的行為與說過的話,都是經過設計的,只有這場夢魘是真的。
段焉想過關在禁閉室的十天會終其一生地影響著她,但她沒想到,這影響會這樣地深。她是被嚇醒的。
不過,看面前的薛天守,他好像也被嚇得不輕。
她強者的心態,讓她本能地脫口而出:“我沒事,我能克服,調整一下會好的,你不要這個樣子。”
薛天守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樣子,只是,她的這句話讓他更加心疼她了。
他說:“不用著急去克服調整什么,慢慢來。你只要記住,你已離開了那里,再也不用回去,你在我這里很安全就好。”
段焉為眼前的一幕感到惡心,她遭的所有的罪,都是他造成的,現在又要來惺惺作態,把自己撇個干凈。
但她只能說:“好。”
段焉不敢再睡了,她不想再經歷一遍剛才被魘住的經歷。薛天守見狀,給了她地下室的通行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