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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止不住地發(fā)顫,“可是、可是女兒真的、真的熬不下去了。”
“哥哥不喜歡我,永遠都不會喜歡我。我已經(jīng)很努力、很努力在做一個好妻子,可是哥哥就是不喜歡我,我也不要再喜歡他了……”
長久壓抑的情緒似乎終于找到了出口,她
藏在黑暗中,在最值得信賴之人面前,肆無忌憚地哭訴。
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像個委屈至極、自暴自棄的孩子。
“我不要喜歡他了、我再也不要喜歡他了!”
“……”
*
“爹爹,你怎么了?”
江歲穗手夠著翹起來的腳,在床上翻滾。
江珂玉心中莫名堵得慌,他發(fā)了會兒呆,起身打開了窗戶,以為是屋里悶著了。
回頭見哄了快半個時辰還神采奕奕的女兒,他又感到心累,“歲穗怎么還不睡?”
江歲穗輕哼一聲,“爹爹剛剛講故事,我什么都沒聽著,就想起你和娘說話不算話,不給我生妹妹!歲穗生氣!”
江珂玉哭笑不得,走回來坐到她身邊,“真的那么想要妹妹嗎?”
“想!”江歲穗像個皮球一樣原地旋轉(zhuǎn),“哥哥都有,他還說有妹妹很好玩,我也想要!”
她真誠地發(fā)問:“爹爹,你有妹妹嗎?”
江珂玉愣住,屬實是難以回答。
他的腦海里一瞬間閃過許多畫面,早已被時間掩埋的記憶驟然翻涌。
“有……過。”
“好玩嗎?”江歲穗著急地問。
江珂玉垂眼,欲言又止。
他的妹妹……在她沒有成為妻子之前,逗起來確實很好玩。
有時像枝頭優(yōu)雅的青雀,有時像曬太陽的傲嬌小貓,有時像在努力藏尾巴的狡黠小狐貍……
“爹爹?”
“嗯。”江珂玉回過神,“好了,你先睡覺。妹妹的事情以后再說,爹爹努力好不好?”
江歲穗不情不愿地滾進被窩里。
“睡吧。”江珂玉拍著她的肚皮道。
*
過了亥時,宋寶媛才跨出祠堂。
在流淚的某一個瞬間,她突然想明白許多事情。
比如,一切都有跡可循。
娘親離世時,江珂玉在人前哭過。爹爹生病時,他也偷偷哭過。
可自從爹爹提出婚事,一直到爹爹下葬,他都不曾流過一滴眼淚。
宋寶媛記得,在爹爹的靈堂前,她哭得幾近昏厥。而那時已是她丈夫的江珂玉,從頭到尾,都只是沉默跪在一旁,燒著紙錢,木訥得像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偶。
那時的他,定是在心中埋怨吧。
“夫人,回去休息嗎?”巧銀問道。
宋寶媛抬頭,看向漆黑的天,長長地嘆了口氣。
或許,放過自己,同時也是放過他,更是如今她唯一的選擇。
宋寶媛接過巧銀手里的燈,“你先回去吧。”
“那您呢?”
宋寶媛沒有回答,從她身側(cè)走過。
巧銀愣愣的,心中擔(dān)憂。但這是家中,倒也沒什么危險。以為她是想自己靜靜,便由她去了。
宋寶媛繞著遠路,企圖用晚風(fēng)的洗禮,讓自己清醒、和平靜。
等雙腿累了的時候,正好走到了靜齋。
靜齋里有現(xiàn)成的紙筆,且和江珂玉的書房只有一墻之隔。
三更半夜,她叩響了書房的門。
書房里還亮著燈,夜不能寐的江珂玉躺在榻上,被不合時宜的敲門聲驚到。
“誰?”
“是我。”
是夫人的聲音,江珂玉從榻上翻起,理了理衣襟,走到案桌前坐下,拿起擺放在案的卷宗。
想冷靜地說“進。”
剛張開嘴又覺得不妥,他把卷宗一丟,往門口走去,親自開門。
“咯吱”一聲,書房的門從里推開。
江珂玉愣了愣,衣著素凈的夫人手持燈盞,站在面前,像是一幅美麗的仕女圖。
只是肉眼可見憔悴。
“你怎么、這個時候來這了。”
看到他的這一刻,卯足的勇氣頓時弱了幾分,宋寶媛低頭的同時,捏緊了手里的紙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