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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張留給兩個婢女與元澄。
這食肆里的菜肴果真如商恒之所述,香極,妙極。
就連那尋常的雞油卷兒,都與別家不同。
這廂,商月楹與柳玉屏細(xì)細(xì)嚼著。
那廂,元澄絲毫不顧形象,持筷大口往嘴里塞肉,叫兩個婢女捧著碗頻頻偏目去瞧他。
柳玉屏:“......你這護(hù)衛(wèi),倒挺自在的。”
商月楹想也沒想,順嘴答道:“有什么樣的主子,就有什么樣的護(hù)衛(wèi)。”
柳玉屏驚訝,“你夫君用飯也這般?”
商月楹一霎去捂她的兩片嘴皮子,赧著臉瞪她,“我說的主子是我自己!”
柳玉屏拂了她的手,自顧掩唇輕笑,“好說,好說,便是你夫君亦如他一般,也沒什么,不都說么,武將往往不計較細(xì)枝末節(jié),都是直腸子。”
“提他做什么,還吃不吃了?”商月楹輕‘嘖’一聲,揚了唇畔倚著窗。
她歇了筷,閑著無事把眼往上一抬,卻在對面茶肆的明窗里瞧見一張臉。
怔松一瞬,巷外忽傳來幾聲吵嚷——
“欸,回來,跑什么!這料子還要不要了?”
聽著是個中年男子在忙聲叫喚。
而后,又傳來一把嗓音,尖酸刻薄得緊,“瞧瞧,賤民就是賤民,買不起料子就罷了,臉皮子竟也這樣薄。”
“銀子不夠,臉皮來湊唄,我若是他,真鐵了心要那匹料子,怎么著也厚著臉皮討了過來!”又一人搭腔,語氣譏嘲反諷,與前頭那人一般無二。
這兩把嗓音一唱一和,竟叫食肆幾個愛瞧熱鬧的食客捧著碗打簾出去。
商月楹與柳玉屏悄悄睇眼,旋即拂裙起身,出去時,同元澄交代,“我去瞧瞧,你留在此處,與春桃和流螢慢慢吃。”
這般說完,她匆匆拉著柳玉屏一截衣袖拐了門出去。
往前走幾十步邁出巷口,循聲往左瞧,掛了方正牌匾的商鋪正臨街大敞著門,先前那幾位食客圍在門前,正抻著脖子往里瞧。
“啪——”倏而,商鋪里又傳出聲響。
商月楹下意識仰面去瞧,窺清那牌匾上的‘流光閣’三字,霎時擰緊了眉。
前幾日在府中將賬本掃了幾眼,正巧記住了這流光閣。
此乃宋羅音陪嫁的鋪子,原只賣些尋常綢緞,而后生意做得不錯,便又賣起了供官眷專用的云錦。
宋羅音離世,這鋪子無人打理,就暫且由倪湘接了手,直至她與薛瞻大婚,倪湘沒由頭再將這鋪子捏在手中,只得將賬本一并送來了都督府。
在心中計較一番,商月楹繞開那幾位食客,進(jìn)了流光閣。
細(xì)了瞧,當(dāng)先有一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正單手叉腰立在柜臺前,另一只手抱一匹云錦,攔在一人身前。
瞧這架勢,是不讓那人走。
“你這小子,不買便不買,何故弄壞我這云錦?”中年男子忿忿啟聲,“如今這般,我如何再賣出去?”
“你、你休要胡說!我壓根沒碰這云錦一下!”那人卻有更多的憤恨,捂著臉往前邁一步,試圖往外掙脫。
這么一步,叫商月楹瞧清了模樣。
是鶴春樓那位陸掌柜招攬進(jìn)樓里做小廝的靦腆少年。
他捂著臉,緊繃下頜,眸中燒著一團火,卻又咬牙不敢泄出來,只想早早離開此地。
“你不能走!”中年男子瞧著是掌柜,喚來兩名打雜小廝,一并攔在他身前。
少年被逼得左竄右鉆,仍離不開這商鋪,索性往后退一步,抖著下頜咬牙道:“我、我不走便不走!今日進(jìn)你這流光閣我是帶了銀子來的,你一匹尋常百姓穿的料子開出天價,我不買,又犯了哪條官律?”
他道:“你將我攔下,叫我再看看旁的料子,曉得我身上沒幾個銀子,便又要趕我出去,我從頭至尾沒碰這云錦一下,你休要將這帽子扣在我頭上!”
說到最后,他握緊拳頭,一字一句喊道:“不讓我走,那便去報官罷!青天白日,登聞鼓院,你隨我去敲上一番!”
此話一出,商鋪內(nèi)稍稍靜息片刻,瞧熱鬧的幾個食客倏然走遠(yuǎn)了些,似不愿與此事扯上關(guān)系。
俄而,二樓傳來一陣諷笑,笑意里隱含一絲極難察覺的傲然,“這位小郎君何故生如此大的氣?不過一匹云錦,你當(dāng)?shù)锹劰脑豪锏拇笕硕奸e出病來,為這一匹云錦便開院斷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