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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瞧著她抬眼往高處睞著,又沉默地看向他,淡淡吐出一句話。
她道:“公爹,我是女子,不懂里頭的彎彎繞繞,只知婆母在天上看。”
“同為女子,想來,婆母不愿我做惡人,不愿我站在夫君的對立面。”
第31章 敢與夫人動手你不想活了么……
“你好大的膽子!”
熟料她竟敢將宋羅音搬出來嗆他,薛江流重重往案上拍,心里計較著要如何訓(xùn)誡她,面帶怒容來回踱步,方又回神,憶起她是得景佑帝賜婚嫁進(jìn)薛家。
屋外幾個伺候的婢女聞聲唬得縮起腦袋,商月楹偏目睨一眼,卻不畏他此刻神情,只平靜道:“月楹不敢當(dāng),到底是月楹膽子大,還是公爹太過偏心,公爹心里明白。”
“夫君還在等月楹,月楹先告辭了。”言罷,她伏腰行禮,旋身退離了堂屋。
輾轉(zhuǎn)在廊下疾行一截路,離倪湘的院落遠(yuǎn)了些,商月楹深吸一口氣,抬臂撐在廊柱上,“......春桃,我、我方才厲不厲害?”
“夫人厲害,嘴皮子上的功夫不曾退步,”春桃把她攙著,似有些擔(dān)憂,又道:“可......”
商月楹聆聽著耳畔簌簌枝葉聲,平息呼吸的間隙里,她回身望一眼藏在游廊盡頭的碧瓦朱檐,榮華富貴,雙目泄出一絲諷,“擔(dān)心什么?我既說了那些,便不怕。”
薛江流的話入耳難聽,她在心內(nèi)盤桓,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竟想起薛瞻曾與她說過的話。
他會兜底。
話出口時,她掐著‘兜底’二字,與長輩嗆聲。
往后再說,卻已不知是為了他,還是為自己心中慪的那口氣。
不再去想這等子糟心事,濃蔭籠罩下,商月楹擰帕擦了擦鬢邊的汗珠,旋裙往侯府外走,“去找他,我不愿再待在此處。”
行至侯府外,立在檐下遙望,都督府的馬車仍停在陰涼處,元澄眼尖瞧見了她,忙趕了馬車過來接她。
打簾鉆進(jìn)車內(nèi),才發(fā)覺空無一人。
商月楹:“......都督呢?”
元澄:“方才陛下差宮人來了一回,喚大人進(jìn)宮去了。”
答了話,他又興興去問:“夫人要回府么?”
隔著一道車簾,商月楹往車壁上倚著,掃眼一圈車內(nèi)的擺
件與裝潢,皆為上乘,不知怎地,心內(nèi)懷揣的那絲慪氣輾轉(zhuǎn)變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半晌,她道:“前些日子清了清庫房的私產(chǎn),我記得,汴梁河往南走兩條街,有好些個商鋪是府里的,便去那頭瞧瞧吧。”
元澄應(yīng)聲,方要掉轉(zhuǎn)馬車,又聽商月楹道:“先去趟柳府,我尋了玉屏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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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末,馬車停至雀籠巷。
柳府的門房小廝墨池見了商月楹,忙端了笑迎上去,“都督夫人!”
商月楹嗔他一眼,“皮小子,竟敢打趣我,你家小姐可在府中?”
她自幼與柳玉屏玩在一處,商家的門房福寶見了柳玉屏也是如此打趣,墨池聽了她訓(xùn)斥,也只嘻嘻一笑,又答道:“在的,在的,小人這便去喚!”
雀籠巷又寬又長,日光透過歇山頂斜斜映射下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商月楹索性靠在馬車旁仰面曬著。
約莫半刻,柳玉屏匆匆跨門而出,見了她,雙目一亮,忙捉裙下了石階,捉起她的手來,“你怎么來了?”
商月楹:“今日去了侯府祭祖,眼下無事,見日頭正好,想叫你出來走走,可賣我這個面子?”
柳玉屏‘撲哧’一笑,手指點點她的鼻尖,“你呀——”
“有時偏就這般巧,我今日也閑了,要留在我家用過午膳再出去,還是去汴梁河邊尋間私房食肆?”柳玉屏挽了她一條胳膊,“你面子大,那便由你說了算。”
商月楹驀然揚起一側(cè)眉,“那便去食肆罷?你家規(guī)矩多,我貿(mào)然登門不像話,回頭尋了幾份薄禮再進(jìn)去。”
復(fù)又鉆進(jìn)馬車后,商月楹忽然憶起商恒之曾與她說起汴梁河往南不遠(yuǎn)有間食肆的菜式味道極好,憑著記憶與元澄報了大致地點,又半嗔半撒嬌地往柳玉屏肩上蹭。
馬車?yán)锏逆覒驄尚β曇魂囮嚾攵螕P轡馭馬,不由暗暗嘀咕。
只道夫人見了柳小姐當(dāng)真高興,若每日見到大人也這般高興的話,他這做隨從的,心里也就高興了。
汴梁河處處蕩著琴音,河流潺潺,河面淅淅瀝瀝淌過幾絲暖光,晃眼極了。
下了馬車,商月楹抻著腦袋往四周瞧上一眼,不多時瞧見了商恒之說的那間食肆,正巧在左側(cè)小巷口。
食肆檐上鋪滿大片藤蘿,門口栽種些斑竹,清幽雅致,進(jìn)了門,有麻衣打扮的年輕伙計弓身迎客,要了兩張方桌,商月楹挽著柳玉屏占去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