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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前那諷他臉皮子薄的聲音。
商月楹抬眼去瞧,忽而被柳玉屏搡了搡胳膊,旋即與她貼耳道:“是曹光的夫人?!?
曹夫人笑得微瞇雙眸,頸前那掛滿赤金流蘇的瓔珞都跟著顫了幾下,她與旁人道:“這熱鬧倒瞧得有意思得緊,不枉我今日出來走一遭?!?
“欸,小郎君,你覺著我說得對不對呀?”
曹夫人伏身往下瞧,說出來的話如一筐冷水淋下,“便是你去報官了,又有什么用呢?你講你沒有挨著那匹云錦,可我們這些瞧熱鬧的,并未瞧見你所說的,這斷案嘛,也講究物證,人證。”
“你沒有人證,怕是進了登聞鼓院也是白費口舌哦?”
言罷,商月楹側頭往門口一瞧,那幾個端了碗的食客又靠近幾步。
“孟掌柜,依我看,不如就算了。”曹夫人把玩耳垂上掛著的珍珠,溫言相勸。
少年一張臉被漲得通紅,憋了半晌未啟聲,商月楹卻曉得,他已氣極,怒極。
就譬如在街上瞧見一處賣胡餅的攤子,想買塊胡餅來嘗嘗,又搖頭作罷。
要走時,攤販卻一指地上的臟胡餅,說這塊是因他在攤前駐足才落在地上被踩臟,叫其賠錢。
其他的看客分明瞧見不是他,卻抱著瞧熱鬧的心思拱火,對受害之人言辭激憤,復又將其憐憫,揚聲一句,你做錯了事,我原宥你,是我寬宏大量,并非你無錯。
而后將自己擺在純真良善的位置上。
是以,并非商月楹偏信少年,而是這曹夫人字字珠璣,令她難以相信,如她這般的人,能心善到這種地步。
她借以看料子的姿態(tài)已旁觀出端倪來,方往前走一步,身旁卻有一人比她動作更快。
那人生一張秀麗鵝蛋臉,遠山眉,挺翹鼻尖上一粒細小黑痣,唇不點而紅,她三兩步站去少年身側,揚聲一喊:“走,我陪你去!”
言罷,流光閣內靜息一瞬。
曹夫人輕蔑的笑,不屑從鼻腔里哼出來,“原來是裴夫人,我怎么記得,小裴大人是個不愛管閑事的人?”
被喚作裴夫人的女子冷目睨她一眼,嗆聲道:“若平白無故被人擺了一道,是非對錯,自然要論個明白,曹大人享官祿,這幾年官聲亦不錯,曹夫人卻肯拱手將官聲送出去,承微不如曹夫人大度,我夫君做官,我只知百姓有難,此難并非曹夫人口中的閑事。”
這話一出,幾個端碗瞧熱鬧的食客也不管認不認得曹夫人,掀起眼皮子又往那廂擲去幾個白眼。
曹夫人沉了臉,扭身下樓,半晌來了白承微身前,將她上下掃量一番,“......你夫君不過區(qū)區(qū)侍郎,你何來的膽子敢嘲諷我?”
白承微油鹽不進,將身子端正起來,平視她,“此事不論官階,只論公道?!?
“好,你好得很,我倒看你與個不相干的人去登聞鼓院,能不能斷了這個案子!”曹夫人順了氣,倏而冷笑一聲,偏了身子,讓開一條道來。
眼瞧那孟掌柜亦有讓道之意,商月楹忙往前走幾步,將其攔下,“慢著!”
眾人又將視線齊齊落去。
商月楹面上端著笑,往孟掌柜處一攤手,“掌柜的,不若叫我來瞧瞧這匹云錦?!?
她鮮少在汴京市井露面。
做閨閣女兒時,只與秦意去赴宴,腦袋低垂著,旁的官眷也沒了細瞧她長相的心思。
而今嫁了人,卻是頭一回來這條巷子,是以,這曹夫人與白承微都不認得她,只偏目把她一望,又去瞧那孟掌柜。
那少年認出她來,見她想替自己說話,忙擺了擺頭,不愿叫她沾上這麻煩。
孟掌柜嗤嗤而笑,將云錦往她懷里一扔,“這位夫人可瞧仔細了,這云錦是我與這小子爭執(zhí)時,被他不慎刮開一道細微的口子,證據擺在這,便是他要報官,我也是陪得的!”
商月楹接了料子,尋了柜臺將其擱置,微瞇瞳眸去瞧那道口子,半晌,方道:“掌柜,你過來?!?
她招招手,喚孟掌柜上前來。
孟掌柜不疑有他,幽幽往前一站。
商月楹一指那道口子,道:“我瞧著這位小郎君實在冤枉,這口子整齊,他身上并無堅硬之物,十指亦修剪得干凈,你講這口子是他刮開的,可瞧見他用什么刮的?”
“......這位夫人好生會講,原來是來替這小子說話的!”孟掌柜倏而回神,擺了臉色給她瞧,“還能如何刮開?便是我與他爭執(zhí),這云錦不慎刮在桌角,這才刮出這口子來!”
一派胡言。
商月楹將云錦推開,眼神往柜面一落,卻驀然發(fā)現(xiàn)一枚藏了暗刺的銀戒。
正擺在柜面角落里,若非她靠得近了,必然發(fā)現(xiàn)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