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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二日便鬧了別扭,元澄抵額揉著眉心,絞盡腦汁想著晚些回府該如何叫他們忘卻今日這事。
這廂,商月楹要了碗梅子飲后便自顧尋了張方桌坐下。
“都別站著,旁人都盯著我瞧呢!”商月楹一指余下三個空位,“日頭曬得緊,都先解解渴罷!”
春桃沒規矩慣了,當即坐了下來,見榮媽媽與秋雨還站著,春桃笑嘻嘻去拉秋雨的衣袖,“哎呀,坐吧,在夫人身邊伺候不講究這些。”
來來回回拉扯,眼瞧有其他飲客擲了視線過來,榮媽媽只得領著秋雨坐下。
身子放松后,榮媽媽這才低聲與商月楹解釋道:“今日之事,夫人莫要惱了都督,那竇小姐當真與都督沒什么。”
商月楹唇畔沾著梅子飲的那點紅,瞧著艷極了,她抬手擦拭干凈,抿抿唇,答道:“我沒生氣。”
“既出來了,待會就四下逛逛,汴京的春景好賞,”她單手抵腮,問:“城郊有什么樂子?”
將話岔走,便是不愿再提那件事了。
榮媽媽咽回舌尖轉了幾圈的話,只好笑答:“如今進了春,天暖了,文士都去了城郊對弈,不少官眷都攜手踏春呢,夫人既來了興致,不若去鋪子里租些捶丸器具,奴與兩個婢子陪夫人去玩捶丸罷?”
商月楹笑吟吟點頭,“行,我與春桃一組,媽媽與秋雨一組,瞧瞧誰打的窩多。”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主仆四人出了城門。
城郊果真如榮媽媽所述那般熱鬧,小姐們巧笑嫣兮放著紙鳶,文士雅客在涼亭對弈作詩。
尋了個空曠草坡,商月楹挽袖握桿,對著那球一擊,球順著青草滾了幾圈,便穩當落進了窩里。
榮媽媽擦一把額上細汗,夸贊道:“夫人捶丸的技術極佳!”
春桃得意道:“那是,論玩這個,汴京還沒哪位小姐能越過夫人去呢!”
說罷她又忙捂住嘴,仿若一時興起說漏了嘴,泄了商月楹那端莊嫻淑的名聲。
榮媽媽哈哈笑了幾聲,“瞧著你機靈,這會怎么又犯蠢了?”
“夫人俏皮是好事,可沒人規定過閨秀一定要如書里那般端著!”
春桃這才松口氣,羞赧一笑,“媽媽......”
商月楹也訝然不過半日相處榮媽媽就已發覺她的真性情,今日這捶丸玩得高興,她索性扔下桿子,往那綠草茵茵里一躺。
她秀臉笑意更甚,“媽媽懂我!”
來來回回又玩了幾輪,眼見落日余暉,地平線漾起一片金黃,周遭那些踏青客都稀稀散散離去,榮媽媽柔聲提醒道:“夫人,該回府了罷?”
商月楹眉眼一滯,屈膝環臂,看向草坡下那粼粼河面。
微風漸起,吹開她額前碎發,如此好景,她卻心中憋悶。
她當然知曉薛瞻與竇婉君沒甚么,竇婉君身后那婢女都怕得雙腿打擺了,倘若真有什么,何至于如此怕薛瞻?
她也不知自己是在惱什么。
今日薛瞻牽她,雖說隔著衣袖,她仍覺得有些泛癢,只是這癢不明顯,像是方才行至柳樹下,柳絮撫過肩頭那般,酥酥麻麻。
汴京貴宦圈里常言,他喜怒無常,又不愛露于表面,而今在她面前,更是不再裝那溫柔小意的模樣,她當真不知該如何與他相處。
這樣的薛瞻,令她陌生極了。
且她還怨著他使那樣的手段將她娶進門來,叫她過了好一段頭頂懸劍的忐忑日子。
兜轉一日,她還是不知該如何坦蕩面對他。
實則,她與竇婉君說的那些話,有一半,亦是說給他聽。
“夫人?”見她出神,春桃眼見天有些暗了,忙喚了聲。
商月楹撲扇幾下羽睫,長舒一口氣,起身拂去裙邊雜草,道:“走吧,回府。”
嫁他一事已成定局,他是宋清時,也是薛瞻。
她想嫁與宋清時,卻嫁了薛瞻。
心中的竊喜早已被起起落落的情緒顛得只剩一分。
如此,便先分房睡吧。
她不知薛瞻心中在想什么,也不知他是否還在氣惱她在揚州做的那件事。
如今一瞧,分房睡是最為妥當的法子。
便從今夜開始。
商月楹鉆進了臨時租來的馬車,車夫馭馬熟練,很快便頂著最后一抹暮色匆匆駛離城郊。
月上枝梢,都督府門下的燈籠懸得高高的,守門小廝引泉正蹲在地上逗弄蛐蛐,見商月楹回來,忙起身行禮,“夫人。”
商月楹打定主意要與薛瞻談談分房睡的規矩,便隨口問了句,“都督可回來了?”
引泉點點頭。
回來路上,榮媽媽趁她尚且精神著,已將都督府與永寧侯府的一切盡數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