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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而,一只帶薄繭的手伸了過來,商月楹愣怔下抬眼,就見薛瞻回首看著她,神情還是那般平靜,手卻直直伸著。
薛瞻啟聲,卻只有她聽得見,“怕什么?”
只一瞬,面前這人又似反應過來她對他過敏,復又將手垂了下去。
那立在石階上的婦人已含笑迎來,耳畔傳進薛玉緊跟其后喚的那聲‘母親’,幾息間,商月楹的衣袖已被拉住。
薛瞻使了些力帶著她往前走,頷首道:“二嬸?!?
婦人正是永寧侯那位正妻章蘭君,章蘭君嗔怪打量薛瞻一眼,“馬車停得那么遠做什么?”
說罷又來看商月楹,“好,好,月楹,二嬸這般喚你可行?”
商月楹來不及細想薛瞻牽她一事,忙揚起笑答道:“見過二嬸,二嬸如何喚我都行?!?
章蘭君生一張瓜子臉,眼尾上挑,笑起來面上無一絲干紋,顯然保養得宜。
她笑道:“你婆母去得早,公爹是男子,不便來門口等你,這事便由我代勞了,外頭曬,快隨我進去,都等著呢!”
商月楹初入侯府,見廊下伺候的婢女暗自偷瞄她與薛瞻,自然不愿落個恃寵而驕的名聲,豈料一連幾下,都沒能將衣袖從薛瞻掌心抽出來。
薛瞻便這樣隔著衣袖牽著她,在廡廊下左拐右拐進了正廳。
入了門,他才松開她。
正座上坐著位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身側那席空著,商月楹垂目接過敬茶的杯盞,旋即跪于蒲團上,客客氣氣喚了聲公爹。
薛江流將唇抿成一條線,許是一霎換了個身份,瞧著有些不習慣,卻也沒失了禮數,飲了茶后便從懷里掏出個玉鐲來,“這是你婆母留下來的鐲子,當初說是要傳給兒媳的。”
商月楹忙接過那鐲子,頂著四周打量的目光將鐲子套進了腕間。
起身后,商月楹便與薛瞻站在了一處。
薛玉忽然道:“母親,嫂嫂頭一回來咱們家,是不是該叫她認認臉,雖說嫂嫂不住在府里,日后串門是不是熟悉些?”
商月楹飛快抬起眼皮子瞧她一眼,手不由自主摩挲著那玉鐲,暗道,來了。
她就知薛玉肚里憋著壞水呢,這話里意思便是她無法在長輩跟前盡孝,反倒與薛瞻在都督府里快活。
商月楹抬頭看向薛玉,笑吟吟道:“好妹妹,你我有緣,早已見過幾面,我是認得的?!?
她又往余下幾張陌生臉龐上停了一瞬,與公爹面容相似又笑得和煦的想必是永寧侯,他下首那位眼下烏青,臉雖俊,卻無半分精氣神,定是薛玉口中那爛泥扶不上墻的庶弟。
如此只剩最后那位與薛瞻眉眼有一分相似的男子了。
她依次喚了二叔、二弟與四弟。
章蘭君掩帕輕笑幾聲,笑問:“你二叔倒也罷了,這二弟與四弟,你是如何分出來的?”
商月楹在心內笑笑,總不能叫她直言,你那庶子瞧著陽氣都快被吸干了,這才叫她辯出來。
商月楹巧笑嫣兮,“陛下賜婚后,月楹自知與薛家即將成為一家人,便托人打聽了幾句,二弟去年過了鄉試,如今離春闈近了,書卷不離手,想必是才華斐然,不難猜?!?
“四弟芝蘭玉樹,長得與二叔有三分相似,且方才我進來時,三妹妹警告四弟莫要胡來,被月楹偷偷聽了去?!?
她笑盈盈看向薛玉,又將問題拋了回去,“嫂嫂初來乍到,有些東西還不大懂,好妹妹,四弟為何會胡來?”
她違心夸道:“我瞧著四弟挺老實呢。”
薛玉一噎,察覺到自家爹擲來的警告眼神后,躲去了章蘭君身后。
章蘭君這才仔細打量起商月楹來,暗道她好敏銳的心思,竟在這么短的時間里便弄清了二房的關系與齟齬。
哪有新媳婦頭一回登門就窺見夫家不堪之事的。
章蘭君忙打圓場:“無事,你三妹妹與四弟自幼親昵,不過一句玩笑話!幾個小輩今日都備了禮,打算送與你呢,方才你三妹妹應是在提醒四弟。”
“硯明,你說是么?”她轉而看向那眼底青色一片的男子。
薛硯明垂眸不知想著什么,這會見嫡母在問自己,扯了唇畔的笑,點點頭,摸出一把金鎖來,“嫂嫂,這是見面禮?!?
商月楹下意識看了眼站在身旁沒說話的薛瞻,只好將金鎖收下,“多謝四弟?!?
那廂,薛如言亦送上一支上好的瓷
筆,饒是薛玉再暗暗掛臉,也只得雙手奉上新得的一套金蝶兒。
飲茶已過幾盞,章蘭君見廳內氣氛有些尷尬,便笑問:“今日留在府里用午膳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