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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迎親的紅綢還四處掛著,出了都督府的門,就見粗使婢子與小廝正掃著門前的彩屑,商月楹尋了個廊柱斜斜倚靠,鬢邊珠環清脆作響,她卻一門心思在另一件事上。
眼瞧薛瞻這凡事皆可隨意妄為的模樣,待會進了侯府,那薛玉若故意說些話來激她,她若著了薛玉的道,在侯府鬧了
笑話......
他可會護著她?
思緒百轉千回,側目一窺,總瞧著像人欠了他銀子的元青打馬而來,元澄跟在后頭駕一輛精巧馬車。
小廝一副機靈神情,尋了矮凳擱置在馬車前,弓著身子等商月楹上去。
商月楹擺擺手,“我能上去,日后不必用這些。”
她不慣被人過分伺候,待字閨中時如此,到了都督府依舊如此。
小廝偷瞧薛瞻一眼,見他神情未變,忙又將矮凳撤去一邊。
元澄按轡側身,揚聲笑道:“夫人,請。”
于是商月楹單手捉裙,另一只手撐在車壁上,輕巧借力便鉆進了馬車里。
元澄眸色微訝,很快又反應過來。
也對,夫人在揚州時便能以一己之力攀爬上墻頭與大人侃侃而聊,這馬車又算什么。
小窗車簾被素指挑開,商月楹望向薛瞻,“都督?”
這一聲喚得綿長婉轉。
瞧著是在提醒他什么。
薛瞻接過元青牽著的那匹駿馬,翻身而上,而后跨馬不緊不慢駛來,“為免我坐進馬車逼得夫人擠得慌,還是騎馬妥當。”
商月楹無半分猶豫就將車簾放下了。
他是失心瘋了不成?
在揚州時,恨不能將所有體貼與溫柔都贈與她,怎的搖身一變成了都督便連說話做事都這般令人討厭!
她方才分明是邀他一同坐這馬車。
新婚第二日去夫家敬茶,她夫君都喚了,如今在外頭,陪她坐馬車裝琴瑟和鳴、鶼鰈情深一回又如何!
車簾落得干脆,元澄悻悻收回視線,遲疑道:“大人?”
薛瞻:“走吧,去侯府。”
榮媽媽領著春桃與秋雨跟在馬車邊,不遠處的炮竹碎屑還沒來得及清掃,車馬駛起來后在地面碾出一圈彩痕,出了巷口便往永寧侯府的方向去。
都督府與商家只隔兩條街,與永寧侯府就隔得遠了些。
早春的鳥雀在枝頭棲息啼鳴,馬車頭的風鈴搖搖晃晃,男人高跨馬上,跟著馬車徐行,一時間長街上那些認得他的,不認得他的,都忍不住駐足去抻頭窺探。
“哎,這是昨日迎親那位新郎官吧?”一人用肩搡了把另一人。
后面那人回道:“是他,左軍都督,好稀奇,他騎馬何時這樣慢?他可不是那等有好脾性的主,從前騎馬抓人時還險些帶翻了我的攤子呢!”
另一位嬸子正靠在商鋪前補著魚袋,聞言便抬頭看了眼,她笑盈盈道:“朱二,劉五,你們這些只知吃飯睡覺的男人懂什么?我早聽說了,這位都督與夫人不住在侯府,眼下定是陪夫人回侯府給長輩敬茶。”
“男人嘛,若是會心疼夫人,倒也不計較那些打打殺殺了,劉五你也別說都督抓人那回,若沒有他去抓那些逃犯,汴京還沒這般太平呢!”
她指了指薛瞻的背影,道:“既說他沒好脾性,為何這會又能耐著性子陪夫人行得如此慢?”
這話引得鄰里幾個商鋪的婦人都探頭出來望,頓覺這嬸子所言在理,紛紛點頭道:“昨日我去看了熱鬧,新娘子是被他抱進門的,聽說新娘子性子極好,好令人羨慕哩!”
這廂,議論的那些言語隔得遠了,被車簾隔絕在外面,商月楹只聽得見車輪碾過地面的轉軸聲。
車身忽停,榮媽媽的聲音鉆隙而入,“夫人,到侯府了。”
商月楹答了話,深吸一口氣掀簾下了馬車。
侯府世代襲爵,嫡系子弟早已在這府邸住了一代又一代,宅院便也修繕得氣派,比之都督府有過之而無不及。
隔得遠便瞧見薛玉與一穿湖綠褙子的婦人攜手立在侯府門口,商月楹垂眼落后薛瞻幾步,暗道當真冤家路窄,竟是薛玉在門口迎她。
正晃神走著,鼻尖忽然撞上寬厚堅硬的背。
商月楹忙后退幾步,暗暗嘀咕了句倒霉。
祖宗庇佑,她今日可千萬別在薛玉面前失了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