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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提到錢,汪洋總是很有動力,他大手一揮:“行,那就搞吧。”
于是,召集所有的高層包括各個項目經理開了動員會。
會上,汪洋說:“大家都知道,現在項目不像前幾年那么好做了。競爭激烈了,制度規范了,可操作空間越來越小,以前一個項目做下來20%以上的利潤,現在能做到10%以上都算是好的。所以咱們也得轉變思想了,不能在粗放經營這條路上走到黑。全面預算管理是大勢所趨,咱們現在做其實已經晚了,但是好歹還能搭個末班車。希望大家能配合蘇主任把工作開展起來。”
話音剛落,副總們、總工、部門經理,還有項目經理紛紛表態,一定會配合蘇主任把全面預算管理搞起來。當然也有異類,骨頭特別硬的財務部經理梅大姐不屑地撇了撇嘴巴。她從前跟陳思民交好,一直覺得是蘇筱擠走了陳思民,對她意見很大。
全面預算管理流程實行最關鍵的是數據。天成之前一直是粗放管理模式,要變成集約化管理模式,需要收集各個部門的歷史數據,加以分析、剔除、平均,然后再固化和量化,設立基準數據。有了基準數據,才能進行全面調控。
那些副總、部門經理在會議上答應得好好的,但真讓他們推行,他們才不干。顧忌著蘇筱現在是汪洋的心頭好,不敢明面上反對,于是拖拖拉拉磨磨蹭蹭,唆使別人站出來反對。一般人沒這么傻,但就有愣得不怕死的梅大姐,認為自己是老財務,汪洋離不開自己,根本不理蘇筱,一個數據都不交,還放出狠話:“我看她能把我怎么樣?”
話傳到蘇筱耳朵里,她也不生氣,在不通知梅大姐的情況下,安排了兩個分包商過來結算。兩個分包商到財務部,梅大姐鼻孔朝天地說:“沒有錢,誰叫你們來,你們找誰去。”
那兩個分包商也是脾氣暴的,當時就在財務部爭執起來了。梅大姐橫行霸道慣了,嘴皮子如刀片,氣得兩個分包商差點把財務部砸了。事情鬧得很難堪,梅大姐跑到汪洋面前把蘇筱給告了。
這位五十歲的老大姐,晃動著稻草般的卷發,聲嘶力竭地控訴著:“汪總,你給我評評理,你說蘇主任是不是專斷獨行?她事先都沒跟我招呼一聲,就安排分包商來結算。結果人家來了,沒錢,就跟我們財務部鬧。”
“汪總,事情是這樣的。”蘇筱心平氣和地解釋,“前天清水河項目結了部分工程款,我以為財務部有錢,就安排人來結算。沒想到財務部拿錢去還了銀行利息,沒有通知我,所以才會造成分包商來了沒有辦法結算。”
梅大姐怒視蘇筱,大聲責問:“你讓分包商來結算,為什么事先不問我一下呢?以前陳主任在的時候,都是先打電話問我,我說有錢,才安排人來結算的。”
“梅大姐,按照公司規定,所有支出都應該報到我這里審批的。你拿錢去還銀行利息,沒走流程,屬于自作主張。”
“以前陳主任在的時候,沒有這么規定過,都是汪總簽字,我就辦了。”
蘇筱解釋:“不是沒有規定,而是沒有執行起來。就是因為以前公司管理太粗放,資金利用率不高,要么是賬上沒錢,要么是賬上滯留大量現金沒有進行短期投資,所以現在才要搞全面預算管理。”
梅大姐厭惡地說:“就你事多,陳主任在的時候可沒有這么要求過,你這是把事情復雜化。”
“梅大姐,這不是把事情復雜化。全面預算管理是現代企業管理的必然之路,監控現金流量是其中一個重要內容……”
梅大姐擺擺手,不耐煩地說:“得得得,你說的這些我聽不懂,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安排承包商來結算之前跟我商量有這么難嗎?”
“安排承包商結算之前,我可以電話通知你。但是梅大姐,我也希望你能夠按全面預算管理流程走,財務部的一切支出請先報告我。”
梅大姐手指著蘇筱:“專制,汪總,你瞧瞧,她多專制。”
真是無法溝通,蘇筱耐著性子解釋:“這不是專制……”
汪洋拍拍桌子說:“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別爭了。都說一個女人是五百只鴨子,還真是沒錯,我被你們這一千只鴨子吵得頭都暈了。”
梅大姐還是憤憤不平,甩動著那頭稻草般的卷發。“汪總,她太霸道了。”
汪洋說:“梅大姐,你先出去吧,我跟蘇主任談談。”
梅大姐狠狠地瞪了蘇筱一眼,轉身離開。
汪洋抽出一支煙,在桌邊輕輕地敲著煙蒂:“你是故意不通知梅大姐就讓分包商來結算的,對不對?”
蘇筱笑了笑,不置可否。
“為什么?”
“全面預算管理已經實施大半個月了,梅大姐從來不按流程走,我對公司資金毫無了解,有時候我打電話詢問,她還嫌我問多了,沒權過問。
這樣我怎么合理錯開結算時間,怎么能讓資金高效運用?”
汪洋恍然大悟:“所以今天你故意安排分包商來結算而不通知梅大姐,依照她的脾氣,肯定會跟分包商吵起來的……這一吵我就知道了。”
蘇筱不說話,但是表情等于默認了。
“那接下去,你準備怎么辦?”
“不是我準備怎么辦,而是汪總你準備怎么辦?”
汪洋抬起頭,不解地看著她。
“汪總,有些人的腳步真的跟不上時代了。”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像梅大姐。”
汪洋看著蘇筱的眼神陡然變得暗沉,直直地、定定地,充滿復雜的情緒,足足半分鐘,像是穿過她看到另一個世界。然后,他將煙含在嘴里,啪噠點著火,深吸一口煙,吐出一個煙圈,神色復雜地說:“剛才你說話真像一個人。”
“嗯?”
“趙顯坤。”
“董事長?”蘇筱困惑地眨眨眼睛,想不出自己跟趙顯坤有什么相像之處。
汪洋感慨地補了一句:“你跟他一樣,都有一顆登頂的心。”
蘇筱恍然大悟,默然片刻,問:“那汪總,你呢?”
“梅大姐,我跟她認識三十多年了,沒結婚之前常去她家蹭飯吃,她做的紅燒肉很好吃,我到現在……都記著。”
一股傷感的氣息在空氣里彌漫開來。
良久,蘇筱問:“那汪總你的意思,爬到半山腰就行了嗎?”
汪洋猶豫再三,搖了搖頭:“全面預算管理,你按你的想法搞吧。只是……搞慢一點,給梅大姐他們一點時間,讓他們跟上來。”
蘇筱本來想問,如果他們一直跟不上來呢?又或者他們不想跟上來呢?但看到汪洋似乎情緒不佳,便點了點頭:“好,那我先出去了。”
天色漸暗,汪洋也不開燈,在陰影里坐著,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著煙,足足抽了一整包,整個房間里煙霧彌漫,這才作罷。沒有人不想登到山頂去看看,那里的風光一定很美。真是想不到,離開趙顯坤八年后,他才開始漸漸理解他。
梅大姐很生氣。
她是財務經理,公司里誰不得捧著她,大姐長大姐短的,就怕她在報銷的時候設關卡。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么懟過了,她很生氣,決定干點事情出來教訓教訓不長眼的蘇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