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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蘇筱也有些懊惱,自己是否太急于求成了?如果群星廣場墊付的錢收不回來,天成今年明年的利潤都要填進去了。汪洋很快察覺到蘇筱的情緒變化,專門找了一個機會開解她:“其實咱們做工程也是看天吃飯。很多項目看起來很好,但會有這樣那樣的意外最終賠了錢。這是人力沒有辦法左右的。但是好項目來了咱們接不接呢,還得接呀,因為咱們看不到未來,是不是。”
“當時陳主任說的也有道理……”
汪洋打斷她:“別胡思亂想了,又不是你拍板的,決定是我做的,我來承擔責任。”
蘇筱很是感動。她其實并不欣賞汪洋這種粗枝大葉的管理風格,什么事情都大而化之,不高興的時候就罵罵咧咧。但他每回在關(guān)鍵時刻總是能立住,展示出領(lǐng)導者應有的擔當,蘇筱辭職時他果斷挽留,堅定地推行《分包商評估體系》,以及一力承擔這次工程的責任……不像陳思民,一股腦兒地將臟水潑在她身上。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搞定九門大炮,把天成墊付的錢給要回來。
也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想。
有一天蘇筱經(jīng)過公園,看到一群孩子在嬉鬧,你追我趕。其中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拿著玩具槍跑過,差點摔倒,蘇筱一把扶住他。小男孩站穩(wěn)后,卻拿槍對著蘇筱扣動板扣,嘴里模仿著開槍的聲音“噠噠噠”。蘇筱也童心大起,拿過旁邊摩托車上掛著的一個頭盔在面前一擋。
電光石火般,一個念頭在腦海里閃過,怎么就光想著把大炮調(diào)轉(zhuǎn)方向呢?其實完全可以換一種思路嘛。回到辦公室,她草草地畫了一個圖,傳給夏明。夏明很快回了電話:“你畫的是什么?”
“盾牌,鋼盾。”蘇筱興奮地說,“群星廣場還在做地基,現(xiàn)在改變大廈的外墻設計完全來得及,從直筒型改成鋼盾型,然后外墻全部采用水藍色玻璃幕墻,藍色屬水,可以克制屬火的火炮。”
“你怎么想出來的呀。”夏明聲音明顯帶了興奮,“我覺得應該可以。”
兩人找了一個繪圖師,專門畫了一張外墻的效果圖,然后一起去了群星集團。等了一個多小時,神秘的五把手終于肯見他們了。他五十出頭,一張沒有表情的撲克臉,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不茍言笑。身后站著一個身穿白色唐裝“仙氣飄飄”的大師。五把手看過圖片后,遞給大師。
大師掐著手指,來來回回,片刻后點了點頭。
困擾大家兩個多月的問題就這么解決了。當蘇筱和夏明回到地下停車場時,還有一種恍然如夢的感覺。實在太高興了,兩人幾乎同時張開胳膊,擁抱在一起,作為戰(zhàn)友,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勝利。起初的擁抱不帶個人的情感,純粹是慶祝,但是后來漸漸就有些不一樣了,克制太久的情感借機一瀉千里淹沒了理智。
這一刻,兩人也放棄了抵抗。
很快,第一期工程款結(jié)算回來了。
汪洋很高興,特別召集工程部和預算合約部開會,宣布:“群星廣場的問題解決了。”
會議室里一片歡欣鼓舞,除了面無表情的陳思民。
汪洋看著蘇筱,如同看著親閨女:“一個優(yōu)秀的造價師能夠在施工過程里通過修正投標階段的錯誤而控制成本,這是業(yè)務能力。一個優(yōu)秀的造價師也可以針對甲方的變故及時更改策略,這是應變能力。在蘇筱身上,我同時看到這兩種能力,希望她繼續(xù)努力,做出更大的成績。”
大家很熱烈地鼓掌,真心的,假意的。
汪洋又讓行政部通報表揚蘇筱。他以前對蘇筱都是口頭表揚,這次用文件形式發(fā)到公司各個部門,包括項目組。凡是心思稍微靈敏的人都知道這是汪洋為蘇筱接替主任經(jīng)濟師一職造勢。
表揚書貼在公司進門的告示欄上,十分醒目,提醒著天成建筑的每一個員工,權(quán)力格局要重新格式化了。
陳思民也知道自己大勢已去。一直以來他都是公司的二把手,汪洋之下眾人之上,當年他隨口說了一句喜歡舊書,一個月內(nèi)就收到五十本舊書。現(xiàn)在,大家對他客氣依舊,但他的話卻再也不管用了。
果然沒幾天,汪洋拉他去喝酒,說哥們好久沒一起喝過酒了,今兒喝個痛快。
到了飯店,要了一個小包間,汪洋叫了最便宜的燒刀子,先喝上一大口,膽氣壯了,臉皮厚了,這才打開話閘:“老陳,還記得咱們剛開始跟著董事長到遼寧嗎?那時候就是喝這種酒,三塊一瓶。每回咱們買兩瓶,你一瓶我一瓶地對吹。”
“當然記得,那年春節(jié)就咱倆看工地,外面飄著大雪。那房子漏風,冷得不行,咱們裹著棉被縮在床上,一碟花生米,一大盆土豆牛肉下酒喝。”
“是呀。那時候咱們的工資可真低呀,我記得不到600,你呢?”
“我是617元,你是563元。”
“記得這么清楚?”
“你也不想想我是搞什么的。”
“也是。”汪洋又喝一口酒,“當時咱們就這么一點工資,日子過得苦哈哈的,只喝得起這種酒。當時我想,將來要是賺了大錢,一定要把什么xo、軒尼詩全搬回家。現(xiàn)在雖然如愿以償了,可是覺得那些酒都不夠帶勁,真的,真不如燒刀子帶勁。老陳,你怎么不喝呢?”
陳思民心情苦澀,哪有興致喝酒,只是小抿了一口。
汪洋把一瓶酒都喝光,心里辣辣的,眼里熱熱的。他拉著陳思民的手說:“老陳,咱們打小認識,幾十年朋友了,我也不跟你打馬虎眼。蔡祖雄那里少個主任經(jīng)濟師,我跟他說好,要是你肯去,他很歡迎。”
陳思民只覺得燒刀子在肚子里割了千刀萬刀,冷笑一聲:“看來我是完全沒有利用價值了。”
汪洋有些不快:“老陳,你這么說就過分了,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
“我是心知肚明,什么兄弟之情都是扯淡。當年我?guī)湍銧幦〉戒弥蓓椖康臅r候,你把我捧得多高,現(xiàn)在找到比我更能讓你賺錢的人,你就把我一腳踢開。汪洋,你自己摸摸良心說,是不是這樣?”
汪洋放開他的手,心不辣了,眼也不熱了:“你說這話就過分了,兄弟我這些年虧待過你嗎?給你的工資不比咱們集團的徐知平低,你兒子出國留學,我包的紅包就是一年的生活費。你也摸著良心說,我汪洋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嗎?”
陳思民沒話說了,大口地喝著酒。
汪洋繼續(xù)說:“要是你業(yè)務水平比蘇筱厲害,今天我早把那丫頭踢出去了。可是你不行,你沒有人家行,一個你做下來只有15%利潤的項目在她手里就有20%。你讓兄弟我怎么做?你也知道,現(xiàn)在搞工程沒有以前那么好混,咱們接個項目得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的。項目少,回扣高,咱們還搞粗放經(jīng)營是沒有活路的。這下面可是七八百號人靠我吃飯,你說我容易嗎?”
陳思民冷笑一聲:“汪洋你就別在我面前裝了,現(xiàn)在你是當上資本家了,在你腦子里只有利潤、效益這兩個詞,其他你全忘掉了。”
汪洋抹抹臉,說:“老陳,多余的話我不說了,咱們幾十年交情,還是好聚好散吧。你給我面子,走得爽快點,我也不會虧待你。”
陳思民氣得手都哆嗦了:“我不會走,要想我走,讓集團人力資源部炒我好了。”
汪洋看著他的眼神冷了:“行,你要是覺得有必要,明兒我就通知他們。”
將杯子里的酒喝光,重重一放,起身走了。他一口氣走到飯店外面的停車場,從口袋里摸出一支煙含在嘴里,抽了幾口,火氣漸消,想想大半輩子的交情,也是同甘共苦過的,就此鬧掰了,很是可惜。他將煙掐滅,轉(zhuǎn)身走回包廂。
陳思民還沒有走,臉色鐵青,一杯緊著一杯喝酒,顯然氣壞了,手還在微微發(fā)抖。
汪洋走上前,奪過他的酒,說:“別喝了,你身體又不好。”
陳思民不說話,也不抬頭,目光落在面前一桌幾乎沒動過筷子的飯菜上,腮幫子繃得緊緊的。
汪洋將酒杯擱在桌子上,在他對面坐下,緩了緩語氣說:“老陳,對不起,剛才我說的都是氣話,你別放在心上。咱們從小就認識,這么多年互相幫持,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呀。我不希望因為這件事鬧生分了。”
陳思民冷冷地哼了一聲說:“別跟我說這些了,說這些還有什么意思,不就是想哄我走嗎?我為天成是立下過汗馬功勞的。還是那句話,要我走,可以,讓集團人力資源部來開了我。”
汪洋見他油鹽不進,說:“你是為天成立下過汗馬功勞,但你也得到了應有的報酬,我給你的,你自己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