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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場時前呼后擁,離開時也是前呼后擁,排場之大,讓蘇筱想起影視劇里的黑社會老大。
群星廣場開挖土方的過程很順利,進度也很快。
大概一個月后,突然傳來一個消息,劉鐵生被雙規了,說是因為生活腐敗被群眾舉報了。天科的黃禮林也去接受調查,還好沒來得及發生實質性的金錢往來,喝了兩天茶就回來了,只是著實嚇得不輕,血壓飆升,回來后住院觀察一天。
接替劉鐵生位置的是原來的二把手,這個二把手在位置上只坐了半個月,也被請去喝茶了,說是以權謀私。接連栽了兩位老總,人心惶惶。大家生怕調查落到自己頭上,誰也不敢出來主持工作。天科的結算單遞上去,沒人簽字,自然拿不到錢。天科結不到錢,天成自然也結不到錢,拿到群星項目的歡欣鼓舞此時變成了愁云慘霧。
會議上,陳思民說:“咱們應該暫時停工。像群星集團這樣的企業我以前也遇到過,老總是鐵腕人物,一旦老總倒了,公司很容易就群龍無首,陷入人事斗爭之中,會演變成什么樣根本就無法預料,有可能就直接倒閉了,即使不倒,也會因為內耗而一蹶不振。我們再往里面墊資,萬一結算沒著落,咱們怎么辦?所以先停工吧,等形勢明朗再說?!?
汪洋皺眉說:“現在停工,那前期投入的資金就死在那里,保證金肯定退不回來,還有人員要遣散,機械材料交的訂金都是退不回來的。損失也是挺大的?!?
“這個項目這么大,咱們往里墊資就是一個無底洞。”
汪洋看著蘇筱:“蘇筱,你怎么看?”
蘇筱想了想說:“這件事我們不能單獨行動,我覺得最好問過天科。”
“也是?!?
汪洋去問黃禮林。黃禮林將他一頓臭罵:“甲方現在也沒有說不給咱們結算,這么大的一個國企,你還怕拿不到錢嗎?這才多久,你上來就要停工。膽子這么小,出來做什么生意,回家抱孫子吧?!?
汪洋氣壞了,回了一句:“行,你先給我生個孫子,我馬上回家抱孫子?!?
氣話歸氣話,汪洋也覺得可能自己反應過度,于是決定再等等。這期間,蘇筱和夏明一起跑了幾趟群星集團,對方賬上有錢,也答應結算,就是沒有人出來簽字。這期間施工繼續,天科天成都墊了不少錢,壓力山大。
又過了一個月,群星集團內部的政治斗爭漸漸明朗化了,三把手和四把手爭得你死我活,兩敗俱傷,倒是從前管著工會不顯山不露水的五把手得到上級領導的支持,最終勝出。
天科和天成諸人松了口氣,又跑了一趟群星集團,但是對方還是不肯在結算單上簽字,并要求項目暫時停工。大家百思不得其解,找中間人打聽了一下。原來五把手請的一位“高人”說是群星廣場的風水不好,對面炮兵學校的九門大炮正對著廣場,大炮是兇器,有煞氣,整個廣場都被沖了,所以才會破土動工沒有多久,劉鐵生和二把手接連出事。如果繼續施工,煞氣會沖到他身上,除非九門大炮調轉方向。
大家都傻眼了,風水這個東西最麻煩,信則有不信則無,很難說清楚。沒辦法,如果不想停工,只能按照甲方說的做,于是蘇筱和夏明一起跑了一趟炮兵學校。接待他們是一位中尉,他筆直地坐著,不茍言笑。
“是這樣的。貴校大炮瞄準的方向就是群星廣場,我們正在承建的項目。工地是事故多發之地,我們工人作業的時候需要全神貫注,有時候他們不經意間看到大炮,會心里發怵,容易分神。所以想和你們商量一下,能否調動一下大炮的方向?”
中尉斬釘截鐵地說:“不行,自建校以來,大炮就是對著那個方向的?!?
“我來的時候,看到大炮都已經生銹了,應該很長時間沒有維修了?!毕拿魈统鲆粡堃话偃f的支票,“九門大炮,維修費用不便宜吧,這是我們的小小意思?!?
中尉紋絲不動,眼睛都不帶瞟一下。
“以后每年我們都會提供一筆維修費用?!?
中尉突然站了起來,走向門口,打開門,高聲喊了一聲:“警衛。”
然后進來兩個荷槍實彈的警衛,押著蘇筱和夏明走出炮兵學校,一直送到馬路牙子邊,才敬個禮,返身回了學校。等他們進入大門,蘇筱和夏明再也忍不住,相視一眼,同時失笑。
夏明笑著說:“想不到我也做了一回反派?!?
蘇筱收了笑容,看著軍校大門口一字排開的九門大炮。大炮是真大炮,上過戰場的,幾十年的日曬雨淋,大炮已經銹跡斑斑,但絲毫不減威風。土木工程專業有一門叫作《建筑風水學》,大一的必修課,蘇筱還考了一百分,她的水平雖然比不上神棍們,卻也能感受到大炮對周圍地貌的壓制。
風水這個東西是有一定科學性的,只是被人為復雜化了。舉個簡單例子,一幢房子北面靠山南面臨水,那么冬天北風讓山擋了,夏天南風帶來水氣,這個地方就會冬暖夏涼,適合居住。風水師們用專業用語一說,變成左青龍右白虎后玄武前朱雀,就特別玄乎其玄。
夏明也學過,審視四周后說:“確實,真要繼續開工,可能對咱們工人的人身安全都有影響?!?
“調轉方向這條路看來走不通。”
“再想辦法吧。天無絕人之路?!?
兩人離開炮兵學校,各回各的公司。
汪洋早就等得心急如焚,蘇筱一回到公司,就把她叫進總經理辦公室。聽她匯報完,大感頭疼說:“完了,走進死胡同了?!?
“我早說了不要接這個項目,你不信,非要煽動汪總?!标愃济窨粗K筱說,“現在掉進坑里出不來了,整個公司都要為它買單?!?
蘇筱詫異地看著他。
汪洋也愣了愣:“老陳,這是干嗎?這也不是蘇筱一個人的決定?!?
“汪總,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讓她長個教訓。要不是她煽動你,你不會接這個項目。沒有這個項目,咱們今年的日子好過著呢,現在這個月結算都成問題了?!?
汪洋十分震驚:“這個月結算有問題?”
“汪總,你算算,咱們在群星廣場墊了多少錢?”
“行了行了,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咱們這個月的結算需要多少錢?”
陳思民說:“這個月咱們有三個項目要跟分包商結算,差不多要3000萬,咱們賬上最多才2000萬。”
汪洋馬上拿起電話叫來財務梅大姐:“咱們賬上還有多少錢?!?
“1806萬?!?
“這錢暫時就別動了。”
梅大姐愣了愣說:“別動是啥意思,馬上月底,工資發不發?”
“先不發?!?
梅大姐瞪大眼睛,聲音一下子拔得很高:“出什么大事了?”
“別大呼小叫的。”汪洋捂著耳朵,嫌棄地說,“稍微晚幾天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別到處嚷嚷,知道不?”
梅大姐點了點頭,倒是沒有到處嚷嚷,但是私下里跟出納小聲嘀咕,然后一傳二、二傳三,很快公司里人全知道了。很多人都是月光族,信用卡、房貸、孩子的補習費用、老人的醫藥費等,都眼巴巴地等著工資來支付,延遲發工資對生活影響很大。同事們議論紛紛,最后矛頭都指向蘇筱,說她好高騖遠,不考慮天成的實際情況,凈想著做大項目,結果把天成給坑了。
蘇筱這段時間辛辛苦苦積攢起來的一點人氣,也因為這件事情散了大半。部門里人尋思著她多半待不久了,最后還是陳思民一統商務合約部,沒城府的即刻倒向了陳思民,有城府的先站在墻頭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