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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循環更替,日子還是在往更好的方向過。
就像月牙今年已經穿著厚厚的褙子,外面還罩一件披風,手里揣著個暖爐,被柳金枝裹的像顆圓滾滾的球。
而此時,圓滾滾坐在熊熊燃燒的火爐邊,正眼睛放光的盯著鍋里的幾塊白蘿卜。
這是柳金枝給月牙煮的。
就像是現代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里賣的關東煮。
蘿卜嘛,煮的越久,燉的越爛,就越入味兒好吃。
所以柳金枝讓月牙坐在一邊烤火,囑咐她要煮上半個時辰才能撈起來。
月牙嗯嗯點頭,乖巧地盯著蘿卜不動。
但眼看著孩子饞,也不能一點吃的不給,于是柳金枝就給月牙摘了幾個橘子,先把外皮洗一洗,然后靠在火爐邊烤。
“這種烤蜜橘可甜了,待會兒外皮烤焦了就撈出來剝開吃。”
柳金枝道。
這種吃法在北方很常見,但月牙沒見過,好奇地盯著金黃橘子被火炙烤,表皮滋滋冒出汁水,一股橘香在鼻尖縈繞。
正好這時潘安玉掀起簾子從大堂進了后院,見柳金枝蹲在火爐邊烤橘子,笑嘻嘻湊過來:
“東家,有橘子吃?賞我一只吧。”
柳金枝嗔笑一聲:“怪行貨子,誰的鼻子都沒你靈。”
雖是這樣說,但最先烤好兩個橘子,一個給月牙,另一個就塞給了潘安玉。
“膳房里頭還有幾個小饞鬼,我待會兒都烤幾個,你替我帶去給他們吃。”
柳金枝笑著說。
潘安玉剝橘子皮,剝的呼呼燙手,齜牙咧嘴答應:“東家發話,包在我身上。”
然后就挑出橘肉,一口吃在了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好吃到眼睛都瞇了起來。
想著現在下雪,膳房里頭不忙,干脆就蹲在火爐邊烤火。
柳金枝見他身上落了一層雪,就拿拂塵替他打,道:“怎么身上落了雪?貪玩啦?還敢來烤火,小心雪化進衣裳里頭,凍得你晚上睡覺打顫。”
潘安玉搓著手,笑嘻嘻的:“不是貪玩,我哥說最近打北方來了很多金國人,帶了一批肥羊來。我哥正好和其中一個小頭領做過生意,低價買了幾只好羊。”
柳金枝想起傅釵華說的話,知道這八成是金國使臣的隊伍,也就不稀奇,問:
“那你哥喚你過去干什么?”
“這不是過冬了,該吃點羊肉暖暖身子。我哥就叫幾個屠夫把羊宰了,給幾個生意上來往頻繁的朋友松過去,咱們飯館也有。”
潘安玉頂著一張少年白凈、天真的臉,夸張地比劃做動作。
“那么大的羊腿,還有那么寬的羊胸脯肉。就那羊下水,也有滿滿一兜子!”
“東家,咱們這回能飽口福啦。”
柳金枝好笑。
往日潘安玉住在潘家,潘瑯寰什么好吃的不給他?現在卻為了幾塊羊肉這么高興。
“那你怎么打算?”柳金枝問。
想知道潘安玉是怎么想的。
潘安玉撓撓頭,笑道:“以前我哥總是忙生意,顧不上陪我吃飯,我就是吃山珍海味也感覺沒什么意思。所以這回我想請大家伙一塊兒吃,應天爵、項志軒、阿芹娘子、劉彥、幾位嬸子……大家都來。可以嗎?”
原來是想要熱鬧。
柳金枝明白了,摸摸潘安玉的頭:“當然可以,今個兒早些打烊,咱們小飯館的人聚一聚,吃一頓撥霞供。”
撥霞供,古代版火鍋。
據說在南宋淳祐年間,林洪在冬日游歷福建武夷山,雪天獲兔,卻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理。
時遇一隱士,指導其將兔肉切薄片,以風爐,也就是常用來煮茶的茶爐,燒沸水涮燙,輔以酒、醬、椒、料食用。
林洪照做后,見兔肉片在沸水中翻涌如云霞,格外好看,遂以詩句“浪涌晴江雪,風翻晚照霞”,將此菜命名為“撥霞供”。
算起來,宋代許多名菜的記錄、命名和誕生,都與這位林洪老哥有著密切聯系。
這個宋朝雖然不是歷史上的宋朝,但不知道有沒有類似于林洪這樣的人,順應歷史的洪流,和美食的發展,也寫出一本《山家清供》來呢?
若有,柳金枝倒真想和對方見上一面。
*
天一冷,人總是因為過于貪戀被窩的溫暖,而變得懶懶的。
宋朝百姓是懂得享受的,因此雪天里,根本沒有多少人親身出門吃飯,倒是外送單子暴漲,累壞了劉彥和張松。
但偏偏這兩個又是埋頭干活,不愛吭聲的人,等柳金枝發現時,張松因雪天路滑,在金水橋南頭跌了一個八叉,扭傷了腳,被熟客送了回來。
飯館的伙計們都圍過去關心。
阿芹拿了跌打酒,指揮林勤幫忙揉開張松腳踝上的淤青和腫包。
花吉團給張松倒了碗熱茶。
柳金枝好不容易扒開人群,問:“怎么回事?”
張松一見著她,就羞愧地低下頭:“東家,對不起,給食客的飯食我摔了。多少銀子?我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