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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萬小鷹冷笑了一聲,丁雅立幾乎覺得這冷笑有些陌生。
“他們,什么都敢。”
這話似乎嚇著了盛東聲,盛東聲站了起來,在客廳里走來走去,“那要這樣,那要這樣,我豈不是明天出去,也有危險!我還不如,不如去拜個青幫的碼頭——”
眼看盛東聲越來越激動,丁雅立正想出聲制止,萬小鷹卻放下了茶杯,杯盤放在桌面上,茶水沒有濺出來,卻非常響,“姑父不要著急。他們在這邊下手不成,吃了癟,明日就會去想別的好處。他們無非是想要利,這頭沒有,我們引他們去別處就行了。”
“可你剛才說我給不了——”
“姑父可千萬不能直接去收買吳四寶,那個人是一百根的金條也收買不動的,他第一次收了一百根,下次就會找你要一百零一根。‘童叟無欺’!”
“那我——”
“姑父放心,不日我會找姑父要點消息,姑父告訴我就行。別的一概不用操心。從我這里經手,我自有渠道讓他知道,知道了就會上去咬肉骨頭,此其一。其二嘛,要干掉這號人就只有借刀殺人,到時候我還會找姑父,給我點消息,我給他弄點事情,惹到日本人的事情。到時候,要么是憲兵隊,要么是李士群,要么是別的人,不愁他不死。”
這最后一句“不愁他不死”,萬小鷹說得幾乎有些咬牙切齒,又有點兒得意,和那個平日里與自己嘻嘻哈哈的姑娘幾乎是兩個人,丁雅立看得幾乎愣了。那時她還不知道萬小鷹計劃的是什么,直到后來,日本人的金車被人劫了,她才明白過來盛東聲的緊張是為什么。吳四寶確定被抓的當晚,萬小鷹帶著酒肉上門做客,三個人吃吃喝喝,高興非常。
那已經是冬天了。很多年后丁雅立想起來,想起來時人已經在香港了。記憶中別的部分都已經模糊了,她記不得萬小鷹帶的是什么酒肉,也不記得盛東聲的說了什么,只記得席間盛東聲去上廁所的時候,萬小鷹忽然問她,你最近還好嗎?
就像那個驚心動魄的下午,上車的時候,萬小鷹也問她,你沒事吧?
她記得萬小鷹的神態,記得萬小鷹的認真,更記得自己有些詫異、還有些感動的心情。
那其實是一個還算暖和的冬天。
第十四章
那天被送回家之后,裴清璋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和湯玉瑋見面。湯玉瑋也不主動來約她出去這樣那里玩。兩人就如此不尷不尬地任由日子過了一個多月。裴清璋保持著警戒,也保持著惴惴不安。她一方面不能告訴郁秉堅備份電臺的位置暴露了,因為實際上也不能說那就是“暴露”了,后來沒人上門來收繳,自己沒有被捕,從技術上可以判斷沒有被監聽,發報內容沒有攔截,事情往后的發展也很順利,什么問題都沒有——除了她本人幾乎是暴露給湯玉瑋,根本什么都沒發生,她怎么和郁秉堅說?一方面,她還是那個想法,不能反過去暴露湯玉瑋,都不說她對于湯玉瑋此刻的感情是什么、和幾十年后有什么區別聯系,現實地考慮一下,她現在說,就勢必要把之前的事情都說出來,那更加不能解釋,按她對巫山的認知,巫山也一定會認為她是不忠誠的。
她不知道所謂軍統的手段到底多可怕,她也不認為自己會成為76號的“麻袋”,但她不覺得比這些下場好的她就能承受。
或許她什么都不能承受。
所以這就是朱家驊選擇她的理由之一吧,上了這條船,立刻沒有回頭路的人,除了才華,容易被要挾也是優點。
她什么都沒說,但是一個月后湯玉瑋還是來找她了,就像沒事人一樣。她抱著懷疑去赴約,和湯玉瑋吃飯,想觀察湯玉瑋是否對自己起疑。結果當然是什么也看不出來,連湯玉瑋為何不對自己起疑,她也解釋不清。最后她唯一能選擇的結論是:湯玉瑋是懷疑自己的,只是沒有付諸行動。這背后必然有目的,會是什么目的呢?
無解的思索不曾停止,攪得她心神不寧。她期盼發生點什么事情讓自己放下懷疑,去徹底的相信湯玉瑋不會害她,堅定她總是不夠堅定過于理性的那顆心。
如果是郁秉堅,也許不會說什么,他只關心湯玉瑋的可靠性。如果是巫山,那就不好說了,說不定還會斥責自己的天真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