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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奪利益的時候趾高氣昂,被人威脅的時候屁滾尿流。那西裝領(lǐng)口的脂粉,肯定是他坐在黃包車上還埋著頭導(dǎo)致的。即便被萬小鷹畫的全不像自己、外面還批了一件風(fēng)衣頭頂還多一套假發(fā),他還是膽小如鼠,一路逃回來。
富貴險中求,都是猴子火中取栗,還怕火燙?
她可以接受人謹小慎微,也可以接受膽大妄為,都可以,只要這人是知行合一的,里外里就一根鐵棍絕沒有夾帶別的東西。不能是這樣,不能是鐵皮里包著鋅,假裝自己是鐵棍,事到臨頭彎折得比誰都快,她不喜歡這樣的人。
可這樣的人偏偏是她丈夫。
想起三人在古董鋪合計怎么逃跑的時候,盛東聲提出要自己先走的那副表情,眼珠子都要蹦出來,比看見了千兩黃金還要激動,比千兩黃金需要他爭先搶奪還要積極。是萬小鷹瞪了他一眼,她才沒有表現(xiàn)。不然,她也想瞪一眼。
她不覺得那時候瞪他一眼,回家就會怎么樣。怎么,平日里對你順從慣了,現(xiàn)在生死關(guān)頭,你就要棄我而去,我還不能瞪你一眼了?
本來她還想問問盛東聲是怎么逃出來的,坐在家里的時候還十分不安,擔(dān)心盛東聲和萬小鷹的安全。結(jié)果看見盛東聲平安回來、幾乎是抱頭鼠竄跑進家里的時候,她心里的擔(dān)憂都沒了,反而轉(zhuǎn)化成惡心。幸好這惡心只是一部分,她還可以去想別的。盛東聲逃回來了,萬小鷹估計也安全了——一定嗎?她有點不可置信,想信,不敢全信,猶豫不決,終于在晚上吃完飯之后給萬小鷹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萬小鷹說不用擔(dān)心,明天見。
第二天下午,萬小鷹來了,盛東聲也請了病假在家等著。萬小鷹進來先是和夫婦二人聊了一會兒,問昨天二人可還好,回來之后還有沒有奇怪的人,盛東聲立刻反應(yīng)說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人才是奇怪的,哪里判斷得出來!她要是太陽穴上還有一只眼睛,肯定對盛東聲翻了無數(shù)個白眼,“你呢?后來怎么收場的?”
“后來?可熱鬧了!”萬小鷹放下手里的茶杯,“昨天我先守著,一直等著那些癟三蠢貨等不及了,傻不拉幾地走進去。聽到一陣吵鬧,我就走進去。見他們圍住了老板,正好摔了一個花瓶,我就開始和他們鬧,說那個花瓶是我訂的,要買了送給李士群的老婆的,全上海就這一個,現(xiàn)在好了,給我摔了,怎么辦!我就上去揪著摔花瓶的癟三的領(lǐng)子,嘿!我都后悔!”
她像是聽入了迷,癡癡地問:“怎么后悔?”
“又油又臟!黑漆漆的!一下子差點兒捏不住,捏不住又下手勁兒,結(jié)果好了,滿手黑!”
她笑,罔顧盛東聲沒什么表情,特別輕松地笑。萬小鷹繼續(xù)道:“我就鬧,鬧得那伙人都不知道怎么辦,全嚇住了。說機靈還是老板機靈,反應(yīng)了一下就知道我在救他,立刻一起演,眼看就要背過氣去。鬧著鬧著才有人把我認出來了,這才訕訕地退了。就是可惜花瓶碎了,我給了店主一半的價錢當賠償才走的。”
她聽見“一半的價錢”,用冰冷的目光瞟了一眼盛東聲,盛東聲卻像根本沒看見一樣。
“哎呀總之,能脫身就好!要不是昨天我閑逛正好遇見姑父的車,想過來找你們二位玩,還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
盛東聲聽見這話就像得了救一樣,立刻開口感謝,那姿態(tài)在丁雅立看來不像昨日的喪家之犬、也許也不是面對日本人的搖尾乞憐,但實在還是條狗,只不過覺得對方也是狗罷了。
“總之如今是保住了,姑父不要擔(dān)心,也不用過于謝我?!比f小鷹說,說完拿起茶杯,眼睛卻依舊看著對面的盛東聲。盛東聲立刻道:“也只是如今,不知道長期是否安全,不知道——到底是誰,想下手害我。”
萬小鷹狡黠的目光射向盛東聲,叫丁雅立看了一愣,接著有覺得有些寒冷,幾乎伸手想去關(guān)掉電扇。
她是鷹啊,畢竟。
“現(xiàn)如今說,也只能是吳四寶。不然姑父也沒犯著誰,別人也犯不著對你下手?!比f小鷹一手捏著杯耳,一手一邊婆娑杯壁一邊說話,“畢竟姑父也不是什么閑人。有頭有臉,也只有吳四寶覺得自己是個玩意兒了,才敢動手?!?
盛東聲聽了這話,皺著眉頭垂下臉去,思索半晌,問道:“照你這么說,有沒有什么辦法,讓吳大隊長網(wǎng)開一面?”
萬小鷹笑起來,“姑父且想,要讓他們網(wǎng)開一面,就要給他們他們想要的東西。他們想要的東西,姑父給得起嘛?就算給得起,值得嗎?”
盛東聲不語,似乎在默默地盤算代價,萬小鷹見狀繼續(xù)道:“或者說,不給他們想要的東西,就要讓他們不敢要別的。姑父能讓他們不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