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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瞧見了一把紋著金絲祥云的紅紙傘。
雷光閃爍中,紅得并不刺目,反倒擋去了大半光線,也讓她得以看清傘下——
墨發(fā)披肩,眉間一抹金紋的女人。
縱然如此大風大雨,也沒能沾濕她一縷發(fā)絲,同自己這一身狼狽差別實在明顯。
女人稍稍低了頭,一雙懶散美目半垂,隨意打量她幾眼,在祝卿安那頭少有的銀發(fā)處多停了一會,但很快便默不作聲移開了目光。
“你怎跑到這兒山洪邊上來的?”
祝卿安愣愣看著她,疼好像都緩了些,腦中空白,不知該說些什么。
索性便閉嘴了。
“怎的不說話?”見人呆愣愣的,女人眉梢揚了一絲,撐著傘蹲下來,淺紅綾紗如水般垂下,落在祝卿安手邊。
紅傘將兩人攏在一處狹小空間,宛若結界一般,引得周遭噪聲忽止。
祝卿安心神免不了都集中在她身上,視線不由自主落于她眼尾。
那兒有一顆極小的紅痣。
不太重,也不太輕,濃得恰到好處,正正巧滴在眼尾下方,有如美人在她眼角啄了一吻,還殘存了點胭脂紅未拭凈,只隨她眼微彎一帶——
鮮活生動的顏色便柔柔滿溢出來了。
女人半天不得她回應,嘆了口氣,揮手也不知用的什么仙法,把人提溜了起來,“且?guī)阆入x開這個地方吧。”
祝卿安便這樣被一個未曾見過的執(zhí)傘女人帶走了。
她們倒也沒去多遠,只翻過了幾個山頭,最后落在一處小山尖上,此山青竹廣布,蔥翠竹林間有一座小竹屋,被柵欄圍起,像處隱居之地。
落了地,祝卿安還在迷茫,但看著身旁女人如畫的眉眼,又抿了抿唇。
她本也無處可去,好過在那兒等死。
女人正收傘,手一翻那把紅傘便消失在掌心中,好不神奇。
“您……是仙子嗎?”這等神通,祝卿安只能想到娘親所說那些志怪故事里出現(xiàn)的仙人。
“原來不是啞巴?”紅衣女人聞言轉過頭來,好玩似的捏了捏她的面頰,鳳眼半彎,笑得柔和,吐出的話卻是沒多客氣。
“不,不是嘶……”祝卿安含糊開腔,才說幾個字就被她碰到臉上擦傷處,冷不丁痛呼出聲。
“真是可憐。”女人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卻是沒再說什么打趣她的話,指尖在她臉上輕輕掃過,泛起點細微的暖意。
她們如今挨得近,祝卿安又忍不住瞧女人眼角那顆小痣,仿佛能見有淡香自紅痣揚出來,悄然拂過臉龐……不,她好像的確是聞到了點若有似無的檀香。
祝卿安小心翼翼嗅了嗅。
那點子檀香輕輕淺淺,稍稍壓下來,落在鼻尖,起初還不太引人矚目,等真正發(fā)覺時,香氣已然是裹住自己滿身。
祝卿安鮮少聞香,也只有在娘親身上有嗅到過一點特有的溫馨香氣。
與現(xiàn)下纏緊她的檀香大不相同。
她有些慌亂,只曉得屏住呼吸。
“憋氣作甚?”女人屈指敲在她腦門上,好笑道。
不痛,癢癢的,祝卿安被她敲回神,才敢小小呼吸,再抬手去碰了碰眼角。
那點子一碰便疼的破皮擦傷已經(jīng)消失了。
“謝謝……”雖是小傷,但她還是忍著身上痛意開口道謝。
“嗯?”女人沒收手,而是往她身上滑去,慢道,“謝早了。”
她指尖光芒亮起,而后祝卿安便能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疼皆是慢慢消失了,也就幾息,傷勢好全,女人停了手,目光對上她,慵懶笑笑,
“現(xiàn)在還要再謝一聲。”
祝卿安又呆住了,往日在城里多見旁人都是謙虛拒絕答謝,一時沒料想到女人會這樣說。
但她還是仰首順從道,“謝謝您。”
“挺乖。”女人滿意笑了笑,似乎是想抬手揉揉她腦袋,但是見著她發(fā)絲沾那點泥水,又把手放下了,回身往竹屋里走,“先隨本座來吧。”
祝卿安連忙跟上。
她如今身上無傷,才有閑心去觀察身旁這個陌生女人。
仰首看過去,依稀可見這人淺紅綾紗下軟柔的身段,腰間掛了只巴掌大小的玄色雷紋葫蘆,另只手因著撐傘,袖口柔順滑落下來,露出那戴著墨色玉鐲的半節(jié)皓腕。
玄紅相配,單看一身行頭,不像是什么仙人,倒像是一城之主。
祝卿安沒見過仙人,只從娘親口中聽過什么仙風道骨,清風朗月一派,可惜也沒瞧見過真的。
她胡亂想著,目光已往上移到女人的眉心。
那抹金紋凌厲一豎,似劍痕刻在其上,有鏗鏘銳意,好似還含了些別的什么氣息,但祝卿安瞧得眼睛疼,沒敢再細看。
“好看嗎?”女人突然開口。
祝卿安一驚,心頭生出被人抓住偷窺的羞恥感來,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說話了,“我,仙子……”
女人哼笑,斜睨她一眼,“這么緊張作甚,本座又不是什么殺人如麻的修士,想看便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