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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顛簸,車內(nèi)暖意融融,還帶著花草的香氣,掩蓋住了車內(nèi)潮濕的霉味和汗味,讓林湛昏昏欲睡。
眼前的景象逐漸模糊,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石頭壓著,明明是困倦襲人,可林湛的心臟卻極為不舒服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緩慢地用掌根按揉心窩,那股尖利的痛感卻越發(fā)明顯。
林湛想打開車窗透透氣,抬眸時,對上后視鏡里那雙陰鷙的眼,忽得屏住了呼吸。后背冷汗驟然一涼,林湛四指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讓自己勉力清醒。
他不動聲色地掃過儀表盤的車速,目光又落在車門的鎖扣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選擇跳離一輛高速行駛的轎車。
他極小心地拿出手機,捂著屏幕的光。他的表情平靜,似乎對車內(nèi)的危險毫無察覺,右手大拇指卻飛快地在手機上點按著求救信息。可還沒等他按下發(fā)送鍵,副駕座下忽然竄出一個纖細(xì)的人影,一只手用粗糙的濕布捂住了他的口鼻。
林湛一悸,劇烈掙扎,但力氣很快被剝奪。血液在耳膜中砰砰作響,飛馳而過的轎車掠過空氣的尖嘯聲中,帶著腐朽氣的獰笑從駕駛位傳來。
蹲了你這么多天,總算等到了。林、醫(yī)、生。
那味道越來越濃,甜得發(fā)膩,隱隱帶著金屬氣味。
乙醚。
林湛清楚地知道,半分鐘后,他將在催眠化學(xué)品的作用下失去全部的還手之力。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意識在潮濕刺鼻的氣味重漸漸潰散。他看見轎車掙脫繁華的大道,燈光漸漸稀疏,眼前逐漸染上黑暈。他被剝奪了所有,手機、錢包,一件件被丟出窗外。化學(xué)催眠和缺氧讓林湛的心跳完全失去了節(jié)奏,快得像是車內(nèi)旋轉(zhuǎn)不休的齒輪。
藏在羽絨服袖口手腕上的手表安靜地震顫,提醒著他的心跳早已到達閾值,可林湛無暇再抬眼,耳邊響起無盡的嗡鳴,隨后,世界完全陷入一片灰暗。
第74章 死法
林湛醒來的時候,頭痛得像是被重物砸過。太陽穴發(fā)脹,鼻腔中還殘留著那股甜膩刺鼻的氣味。
空氣中充斥著消毒水、油漬、金屬鐵銹和灰塵的混合氣息,帶著潮濕與煙火殘留的灼燒味。
他聽見模糊的腳步聲,耳邊隱約響起冷風(fēng)穿過廠房縫隙的低吟。睜開眼時,視野先是暗的,而后是晃動的光斑,殘破的廠房鋼架在搖曳的燈光下拉出斑駁的影子。
林湛猛地清醒過來,心跳聲響得近乎失控,血液因缺氧和恐懼涌上后腦,掀起一陣陣滾燙的暈眩。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后,腕骨被粗糙的繩結(jié)勒得發(fā)麻。他的襯衣沾著血,袖口裂開,肩膀因磕碰與勒綁而泛著青紫。
有人從陰影中走出,骯臟的灰靴,黏著黑色的雪和土,就那樣侮辱性地踩在了林湛彎折的膝蓋上。
那人身體下壓,在微弱的燈光搖曳中,林湛瞇起眼睛,艱難地辨認(rèn)出了面前的人:...王志。是你。
您還記得我啊。看來,那一刀確實讓你印象深刻。
王志掀開衣擺,露出腰帶上系著的鑰匙鏈,大拇指一挑,刀鋒晃出冷芒。
同樣的人、同一把刀,與那天的醫(yī)鬧別無二致。
我爸死的那天,我還是個什么都不懂的白癡,不懂你們偉大的醫(yī)學(xué),不知道怎么才能讓你殘廢,只是沖著手腕隨便劃了一刀。讓你繼續(xù)披著白大褂那身皮,真是便宜你了。
他微微彎下腰,低聲笑著,聲音里帶著近乎扭曲的平靜:但我很好學(xué)。林醫(yī)生,我自學(xué)了很多,最擅長解剖。我知道從哪里下刀,人會無比痛苦、但一時半會死不了。
說著,他把刀鋒虛虛地貼在林湛的鎖骨,沿著那根纖細(xì)的骨骼輕輕滑動。刀尖幾乎不觸碰到皮膚,卻帶來一股令人窒息的冷意:這里,刺穿它,血會迅速涌出來。淹沒氣管,窒息死得很快。
他的刀漸漸下滑,沿著胸廓骨骼的弧線,比到第五肋間,笑著晃了晃:這里,刀子插進肺,人會憋死。但還是太快了。林湛,我嫌你死得太快,真的,別死太快。你得向我和我爸贖罪啊。
林湛呼吸微顫,睫毛低垂,額前的發(fā)絲垂落,染上了汗水和灰塵。
王志用刀幫他挑起碎發(fā),忽然把刀尖比在心臟前,野蠻地笑:這里,可是林醫(yī)生最擅長的地方。刀插進心臟,心臟破裂。你,能給自己縫起來嗎?我真的好期待。
林湛抿著嘴唇,安靜地望著他。
王志笑意一頓,右手高抬,猛地扇了林湛一巴掌:別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我!你憑什么高高在上!
他換了只手握刀,重重地用骯臟的灰靴踹著林湛的腰腹,泄憤似的,一腳比一腳重。可林湛從始至終沒有發(fā)出任何一聲求饒,只是咬緊了下唇忍住呻吟,喉間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喘息,眼淚不受控制地落,肩背打顫,整個人單薄得像是一張被揉皺了的白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