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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謝辭接過來,錢芳已經十天沒有走出過房間了。
窗簾沒拉開,屋內昏暗得像村口的地窖。她呆呆地蜷在床腳,沒怎么動過,比醬缸里的酸菜還腐朽。白色床單的褶皺都很少。她一動不敢動,就這么小心翼翼地活著,連呼吸都很輕。
她總以為自己是兒子的庇護所,而當李立走后,她才發現,年幼的兒子才是她的鎧甲。李立所有的壞脾氣,不過都是為了保護她而被迫長出的一層刺而已。
林湛從桌面拿起一瓶礦泉水,扭開瓶蓋,遞了過去:我說過,如果您需要,可以隨時找我。
錢芳沒接,身體往里挪了挪,視線落在礦泉水的二維碼上,欲言又止的:...水要錢。
免費的。林湛牽起她的手,把水塞進她的手里,喝吧。
錢芳遲疑地,將瓶口抵在干裂的唇邊。
房間的空調太熱,她不會、也不敢調,只能忍著干燥;電熱水壺壞了,她也不知道該跟誰說,渴了就接點衛生間水龍頭里的水喝。此刻,連舉瓶子的動作都很僵硬。
林湛注意到了對方的無助和狼狽,站在中央空調控制板前,剛要按下,卻忽得頓住。
他扶起錢芳,帶她辨認房間里的每一樣電子設施,耐心地,強硬地將她拽入新時代。錢芳呆呆地看著林湛,再一次從對方的身上體察到了熟悉的關切。
林醫生...為什么?
林湛轉身,捏出兩三個沉重的文件袋,將一張張油墨打印的a4紙在桌上攤開:傷情鑒定已經出來了,離婚官司并不難打。李威的債務,也會切割清楚,不會波及到您。
...離,離婚?
再次聽到這兩個字,錢芳依舊瑟縮了一下。
哪怕丈夫給她帶來的是暗無天日的泥沼,她依舊無法想象脫離家的女人該如何自處:我還能...去哪呢?
林湛深切地望著她,忽然轉身,用力拉開房間的窗簾。
別...
耀眼的光線一瞬間刺痛了錢芳的眼睛,她下意識地緊閉眼睛,再張開眼時,落地窗映著遠處的海與天,風安靜,海浪溫柔。
窗外,根本沒有想象中的狂風驟雨。無邊遼闊的天地根本無暇欺辱渺小的人類,人們只會被自己的恐懼畫地為牢。
出去吧,不要被困在這間房子里。李立沒看夠、沒玩夠的,就拜托您幫他繼續走一走,看一看。
林湛不知道錢芳多久才會從這間困住她的牢籠里走出來,但他知道,每個人都走在越獄的路上,或早或晚而已。
從旅館旋轉門出來后,又撞見了一場雪。
冬天將盡,風不再凜冽,雪也柔軟。不厚不薄的雪落在臺階上,連踩下的腳印都形狀圓滿、溫柔可愛。
林湛將臉縮在圍巾里,右手拎著蛋糕盒,慢慢地走著。暗紅色絲帶隨風揚起,纏在他的手腕,是冰天雪地中的一抹亮色溫柔。林湛抬起手,透過透明蛋糕盒望向蛋糕上面隱約露出的幾個字。
生日快樂
謝辭偶爾也會落俗,鮮紅的四個大字老套極了。可林湛偏喜歡俗氣的安穩,被這樣全心全意地愛著,心底總是能生出一絲荒涼的暖意。
林湛仰起頭,彎起的唇角吻過落雪。融化的一瞬,他好像觸碰到了春天。
春天啊。
他彎起了眼睛。
萬物發生,東風溫暖,連那顆經久忐忑的心也有了期待。
他早就學會不再期盼生日的到來,可今天,他特別想跟謝辭同吃一份蛋糕。
原來,生日只是一個借口,一個想回家的借口罷了。
林湛迫不及待地伸手招了一輛停在路邊的出租車,后排落座。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望著飛馳而過的街邊霓虹光,出神地盤算著,開春再請幾天年假,跟謝辭出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