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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終于順了氣。
他蹲下拉起林湛脫力的左臂,手腕上那只純白色的腕表從外套的遮掩下滑了下來。他嘖了一聲,陰狠地回望:我不是讓你們把他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扔了嗎?
穿太厚了...沒...沒注意這個。
烏合之眾支支吾吾地。王志也懶得計較,抬腳踩在林湛的手腕上,刀尖割斷表帶,將那表盤徹底碾成碎片:拿出去,丟遠點。
林湛垂眸,目光落在碎裂的表盤上,眼神倏然變冷,像是黑夜里沉下去的冰。他緩緩抬頭,目光直視王志,終于開口,聲音裹著血的含混,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父親有高血壓,冠脈先天異常,左心功能不全。如果要做大范圍換管,必須要在心臟停跳下處理冠狀動脈開口。體外循環時間太長,手術耗時翻倍,病人撐不住。局部置換是當時最正確的處理方式。不是因為我膽小、也不是因為我技術不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患者的身體狀況。這些,都在事故調查報告書上寫得清清楚楚。你不接受是你的事,可事實就是事實,不會因為你拒絕接受就更改結局。
還在狡辯!王志冷哼一聲,攥起林湛的衣領,將他拉近,呼吸的腥氣噴在林湛臉上,帶著憤恨和鄙夷,你想說,你一點過錯也沒有?!
對!
那次醫鬧之后,林湛從沒有為自己說過一句辯解的話。
可今夜,他終于愿意為自己挺身而出。
我的處置沒有問題。我拼盡了全力。我,問心無愧。他的聲音輕得像是落在黑夜里的細雨,卻清晰地足夠穿透骨髓,我縱容你傷害我,是我愚蠢。我的本意,是不想對家屬造成二次傷害,但我沒想過,你會助紂為虐。
他望著王志,一字一頓。
別在我面前再把自己矯飾成一個受害者。你不該害死一個無辜的孩子。從那一刻起,你不再是該被同情的死者家屬,而是侵害他人的兇手。偏執、扭曲、自詡正義。你不配在我面前聊起你父親。
王志僵在原地,臉色幾番變換,從蒼白到悲愴,可他眼底的猶豫只消片刻就消散一空,偏執的血色重回眼底,比之之前更甚。
憑著一腔恨意走到現在,手上沾了人命,他絕不可能承認自己走錯了路。
錯的是林湛、是醫院、是沒能救回爸爸的這個世界。
你真的很可怕。你不僅有能力殺人,還很能蠱惑人心。我真的,真的不能讓你再出去害別人了。刀從手腕被提起,再被輕輕點在林湛腰側,叮~公布答案。林醫生,看這里。這是我為你精挑細選的死法。得找準位置,用力切進去。你會一直流血,流到最后一刻。你的意識不會消失得那么快,痛覺卻一直在,你死不了,但要比死更疼、更痛苦。你越想活,越痛苦。
在恐懼里懺悔吧,林湛,下去的時候,記得跟我爸道歉。
王志的聲音帶著很輕的笑,像是解脫。
冰涼的刀蹭過皮膚,冰涼無比。林湛的手心微微顫抖,但他的眼底竟然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冷靜。他垂眸看著腳下那塊被碾碎的表盤碎片,玻璃反射著殘火雨昏暗光影,像是徹底碎裂的時間。
林湛慢慢閉上了眼。
他真的好想嘗一嘗那塊生日蛋糕的味道。
一定很甜吧。
第75章 丙酮
刀尖刺破衣服的第一秒,風中傳來低沉的引擎聲。
初時微弱,而僅僅幾秒,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細碎塵土和金屬碰撞的鈍響。廠房門口的卷簾門在夜色中猛然一顫,轟地一聲被撞開,塵埃與霉味撲面而來。
燈光驟然照亮半邊廢墟,摩托車在滿是灰塵的地面猛地漂移,最后吱地刺耳一聲,穩穩地停在一片狼藉之中。
一人端坐其上。他的身影在煙塵與光影中顯得鋒利,黑色西裝衣擺隨風揚起;他陡然抬手撥開防風鏡,臉上覆著冷汗與夜風中帶來的灰塵,光在他瞳孔間,壓著冷然決絕,像是夜色里尚未熄滅的火。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林湛瞳孔一縮,連呼吸都噎在喉嚨里,仿佛以為這是死前走馬燈予他的最后一場仁慈。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