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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常只用鼻孔看人,但對謝辭倒是高看一眼有腦子、有手腕,長得也還說得過去。他醉醺醺地打量著謝辭的行頭,嘖嘖兩聲,居高臨下地撥弄著對方的衣領,像逗弄貓狗:你當年可是我們那群人里最聰明的,現在,怎么混得這么慫?啊,這衣服、這鞋,幾年前的款了?跟哥出來也不用心整點好的?
那是。我哪能跟哥你比?
謝辭懶得跟一個醉鬼討論潮流風向,隨便敷衍了幾句,應著嗯嗯、是是,便把人推上了車。開車的是羅氏機械的產品經理許言,兼職羅大少的生活助理。他蹲在后排座椅旁求爺爺告奶奶地哄了半天,才終于把大少爺哄睡著。他輕輕拉上車門,長舒了一口氣,走向謝辭時,西裝下擺都沾著大少爺嘔出的酒水漬。
謝總,我們這就走了。
好。謝辭說,今天麻煩你了。a1的配件不好調吧?
配件好不好調,就是少爺一句話的事。他說十分鐘內調到醫院,我們不敢十一分送去。
話說得恭敬,但言語里還是透著點打工人的辛酸。謝辭微笑了下,伸手入內兜,拿出一張cbd商座中心的充值卡,遞了過去:許經理,真不巧。你孩子周歲的時候,我正好在國外。現在總算有機會,正好補上。最近那里嬰兒車打折,你可以去看看。
許言望著那張卡,愣了愣。
他以為羅聞語的朋友都和他一樣懸浮、傲慢,動輒黃金名表、紅酒游艇,這樣貼心的禮物,他還是第一次收。
眼底閃過一絲思忖,他低聲提醒著:謝總,之前確實有人在大規模壟斷a1的傳感器。現在,我又聽說有人在打s1配件的主意,你最好做好準備。
挺好的,讓他去。謝辭并不驚訝,我就喜歡看對手自尋死路。
看來是我多操心了。
與不學無術的羅聞語比,許言顯然更欣賞運籌帷幄的謝辭。但此刻,自家的少爺在咣咣地砸車窗,他也只能少敘閑言。走前,他給謝辭留了另一個私人手機號,笑著交了個朋友:謝總別客氣。如果再遇到之前a1斷供的事,您不用費那么大力氣找別家走進口路線。咱們有自己的渠道,隨時可以談合作。
好,之后有空聊。
謝辭拍了拍車頂,向黑車離開的影子揮手,直到車尾燈完全被海灣邊的夜吞噬。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疲累地揉了揉后頸。他隨手摘掉了身上啷當作響的配飾,慢慢地沿著石板小路往回走。
亂紅樓近在眼前,但謝辭的腳步卻越來越慢。
明明還有幾步路就能進入大堂,可謝辭卻快速地往反方向走了幾步,驀地彎了腰,雙手撐著膝蓋,忍不住把所有的酒全都吐了出來。
脊背劇烈地起伏,混著斷斷續續的痛音,他撐著墻,吐得格外狼狽。后背覆上一只大手,啪啪拍得極響:她呢?怎么只有你一個?
送我過來,她就去機場了。她要去整理cloudwave a1的專利材料,幫你跟明跡打專利官司。還有...咳咳...謝辭喉嚨聲啞得厲害,輕點拍,我差點被你拍死。
鐘涵臉色鐵青。
他又一次錯過了跟戚意舒好好談談的機會。
他扶起謝辭,那人卻擺了擺手,又吐了兩口酒,紅血絲混在紅酒里,看不出痕跡,只有口腔里的血腥味濃郁,勾得他又一陣反胃,止不住地咳。他弓著腰蹲在地上蜷著,痛得到整個手掌都要陷進胃里,脊背輕顫。
鐘涵臉色一變,他忽然想起謝辭為了回國拉投資喝得胃出血的那天。
你到底喝了多少?
三瓶紅的,兩瓶白的,啤酒...大概十幾瓶...記不清了。
你是不是瘋了?你那破胃,還敢這么灌?!
...羅聞語的人情不還,云越還能在阜蒼立足么?能用酒擺平,已經算不錯了。
鐘涵沉默片刻:你向來喜歡站著掙錢,連a1傳感器被斷了貨都不愿意去走這種路子,今天竟然為了一個加急配件去給那種人倒貼喝酒?
否則呢?謝辭輕喘著扭身看他一眼,讓我眼睜睜看著病人死林湛手里?
怎么?覺得我不顧云越利益,一意孤行?謝辭抬手抹了唇,冷汗黏著碎發,被他隨意甩開,抬唇一笑,如果是你,你不幫sophia?
鐘涵總是能被謝辭一句話說得舉白旗。
他剛扶起謝辭,那人卻指了指不遠處的電梯:我上去吃個飯。你先回。
吃飯?鐘涵瞥了一眼謝辭那副臉色蒼白的鬼樣子,你胃都疼成那樣了,還吃什么飯?
少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