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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上來的不是紅酒,而是一杯觸口溫和的無酒精virgin mojito,調酒師望著林湛詫異的神情,神秘地笑,說預定的客人早有交代。林湛不好意思地垂眸抿了一口,心下的不安稍有緩和。
細長的手指輕輕繞著白色餐巾,時間在他掌下一分一秒地流逝。
9:25。
9:26。
9:27。
在約定的時間前,他收到了謝辭的消息。
臨時有加班。我可能要晚半小時到。我先點了一只蔥姜泥蟹,面底。愛吃就吃,不喜歡就留給我。你想點什么就點,不用給我省錢。
最后壓著一個狗戴墨鏡的表情包,看上去頗有些傲慢。
幾乎是剛看完短信,侍者就端上了一盤熱氣騰騰的海鮮,仿佛在應和著謝辭的誠實。
林湛卻忍不住望向隔壁的漢江水芳。隔壁的燈火倒影灼灼,像是一場盛宴尚未結束,而他沒有入場券,只能旁觀著一夜狂歡。
...加班嗎?
林湛望著9:29的時間,猶豫著撥出了謝辭的手機號。
第一次不接。
第二次不接。
第三次,長久的等候音之后,終于傳來了一聲沉沉的應答:林湛?
背景音嘈雜,混著大提琴的弦音悠悠、還有女人溫柔的笑聲,玻璃杯碰壁的聲音清脆,裹著酒的甜醉,謝辭的聲音也低啞,像是微醺。
話到臨頭,林湛忽然發不出聲音。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堵著。他強行吞咽幾次,才很輕地問:你,很忙嗎?
在加班。謝辭的聲音帶著啞,呼吸也顫,卻還是在輕笑,好累啊。好想見你。吃得好嗎?
...嗯。林湛頓了頓,輕聲問,要我去公司接你嗎?
不用。這生意比較棘手,我可不想拉你陪我一起加班傷腦筋。
謝辭拒絕得很快,話語里有點委屈,背景音樂卻優美得毫無緊迫感。
那人將手機拉遠,似乎壓著喉嚨咳了兩聲,又輕聲笑了回來:我保證,最多半小時,我一定能趕到。
...好。
林湛的應答很勉強。
面前的海鮮面色香味俱全,讓人食指大動,可林湛卻毫無胃口。他出神地用叉子攪弄著面條,不經意間,將一根根面條排列整齊,像是在準備一場嚴肅的開胸手術。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傻事的時候,林湛失笑。他揉了揉額頭,剛想吃兩口面墊墊肚子,卻收到了蘇揚發來的照片。
林老師,我剛下車找免費的充電樁充電,你猜我在側門那個舞廳口看見誰了!
緊接著蘇揚便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全是華服錦衣的男男女女。在霓虹燈的映照下,海浪推動著鉆石和黃金的顏色,奢靡又爛漫。謝辭在其中,依舊難掩光芒。
煙灰青的絲綢襯衫松垮地掛在他的身上,羊絨外套滑落半肩,耳垂咬著華麗精致的玫瑰色銜尾蛇耳釘。
他的身邊站著三四個年紀相當的公子哥,其中一個幾乎要軟著掛在了他的脖頸上。那人拿著一杯紅酒,抵在謝辭唇邊,而謝辭正笑著仰頭喝酒,側顏貴氣浪蕩,半笑未笑的眼睛,幾乎要與燈火的瑰色融為一體。
林湛的心陡然一沉,就那樣怔怔地看著那張照片,仿佛完全認不出照片里的人是誰;可這仿佛才是謝辭本來的樣子,張揚、銳利、玩世不恭。
...騙人。
什么加班。
全是說謊。那雙笑眼里全是愉悅滿足,哪有剛才電話里的半分疲意和委屈?
所以,這次又是因為什么?
儀器合格驗證、初例手術驗證,林湛都已經幫他一絲不茍地做完了。對于謝辭來說,林湛早已是個被榨干價值的廢品,隨時可以丟棄。
可那人為什么還要哄他來吃這最后一頓晚餐?
是同情?還是逗弄?或是富家少爺風流一夜的調劑?他玩膩了高檔貨色,所以又要來征服一個頑固、冷淡、不解風情的一夜情嗎?
林湛緊緊地咬著下唇,直至口腔里彌漫著冷冽的血腥味。他很想故作輕松,想佯裝毫不在意,想懂事地退回普通朋友的位置,以同學、或是同事的關系為這段癡心妄想做一個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