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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舊的紫檀珠子,熟悉的暗沉木色,和正對著她的那一顆,上面簡陋刻下一個“昭”,媽媽親手,在寺廟白霧里給她刻下的“昭”。
心臟發(fā)出輕微的爆裂聲。
有什么高懸的,脆弱的,本來就不切實際的期待,在看清那個字的同時,不堪沖擊地炸成碎片,扎得滿腔瘡痍。
怎么可能。
但是怎么不可能。
他有哪一天,哪一次,給過她明確的答案嗎。
他又何曾說過,她的這條定情信物有多么重要,不是垃圾一條,臟了就可以扔。
梁昭夕口罩下的唇彎了彎,也許他根本不是在忙,只是不想管她,不想理她,真到了做出抉擇的這個時候,她不夠讓他折腰。
梁昭夕轉(zhuǎn)回身,上前一步,陳千瑜還沒體會到報復(fù)的痛快,長發(fā)就被她一把拽住。
陳千瑜受不了得痛叫出聲,墨鏡歪掉,露出哭腫的雙眼,梁昭夕仿佛聽不到看不到,硬生生把手串從她頭上扯下,連同她一把頭發(fā)。
周圍開始有人圍觀,陳千瑜疼得瘋了般大喊,梁昭夕充耳不聞,她推開圍過來的人,緊緊攥著手串往外走,一直走到華宸大樓外面。
手機響起。
如果幾分鐘前,她會迫不及待接起。
但此時此刻,梁昭夕低頭看著她用所有來期待的名字,艱難止住的淚再次濕透口罩邊緣。
她接起。
街上人聲車聲,隱隱還有雷聲,聽筒里那道磁沉的嗓音穿透力極強,撞著她耳朵,仿佛是上輩子聽過。
他問:“在哪。”
梁昭夕望著面前密集的車流。
跟上位者玩心。
賭掌控者低頭。
或許她從最開始就選了一條最天真,最不可能實現(xiàn)的路。
距離華宸辦公大樓三條街之外的交叉路口,紅燈亮起,秒數(shù)倒數(shù),黑色加長幻影停下,后排捏著眉心的人握住手機壓在耳畔,那段露于西裝襯衫之外的修長腕骨上,套著一串與他格格不入的老舊木珠。
原本的珠串長度不夠,他親手添了幾顆,在孔洞的附近,用極小的字刻上一個難以察覺的“停”。
他彎折的膝蓋邊,放著個小巧的黑色絲絨盒,里面是一枚簡潔戒指,不是戴在他丈量撫摸過的無名指指根,而是代表訂婚的中指。
不是要訂婚嗎。
訂。
他忍到今天,早已是極限。
紅燈轉(zhuǎn)綠,車重新起步,路口川流不息,天際濃云壓低。
孟慎廷聽到時間過長的沉默,扣在手機邊緣的指腹緩重壓緊,梁昭夕的呼吸在顫抖,越過電流撞擊向他,她突兀地笑了一下,在他耳邊清晰無比地開口,一聲壓著一聲,擠走一切喘息的余地。
“我一直猜,一直猜……確實猜不透你心里想什么,可我看得透自己的斤兩。”
“孟先生日理萬機,哪里有空閑管我在哪,在乎我今天要去做什么,是我以前自視太高,滿腦子幻想,我錯了。”
“我想通了孟慎廷,我最多做你暖床的玩具,可有可無,奢求不了你的感情,我早就應(yīng)該放棄的。”
“我認(rèn)命,從今以后,我還是稱您一聲小叔,什么招惹,什么出軌,是我不知道天高地厚,隨口妄言了,我算什么,我不配弄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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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麓宮是京市排在前列的宴會酒店,很受上流圈層歡迎,車停在門廊前,兩個門童一起迎過來開門時,司機還興致勃勃回過頭說:“小姐,你來這兒參加網(wǎng)上鬧挺火的那個什么訂婚宴嗎?就一個特漂亮的網(wǎng)紅,和孟氏那個大少爺,那你也不簡單啊,能進這地方。”
梁昭夕沉默睜開眼,收起已經(jīng)關(guān)掉的手機,跟司機對視。
司機被她懾住,搞不懂一個小姑娘哪來這么大氣場,不由得閉上嘴,心有余悸地擺了擺手:“抱歉抱歉,您慢走。”
一個網(wǎng)紅。
她在別人眼里,不過就是一個話題纏身的網(wǎng)紅。
本來也是,哪里配得上貴不可言的孟慎廷,她與他云泥有別,她是鬼迷心竅了,早就該清醒。
那她為什么要來這兒,甚至提前來。
她不知道。
或許真的認(rèn)命了要配合孟驍,或許準(zhǔn)備破罐破摔地大鬧訂婚,還是別的,在茍延殘喘等待什么不會實現(xiàn)的,她說不清。
云麓宮今天包場,不惜推了之前的預(yù)定,只為孟家破例,孟驍一個小時前就坐在大堂入口的沙發(fā)上,緊張盯著門口,不錯過任何有可能的影子,在看到梁昭夕的第一眼,他立刻站直,跑過去把她一把拉住,抓緊她手臂。
“你果然來了。”
梁昭夕沒反抗,缺少情緒地看他一眼,反問:“如果我不來呢。”
孟驍一身白色西裝,跟他吊兒郎當(dāng)?shù)臍赓|(zhì)完全不符,他勢在必得地挑眉:“滿城找你,只要你人在京市就一定能找到,或者綁架你閨蜜,逼你出現(xiàn)?”
梁昭夕不想跟他裝了,以前的柔順聽話都拋到腦后,冷冷翹了下唇,沒說話,直接往里走,問他:“在哪換衣服化妝,別浪費時間。”
孟驍跟在她身后,讓侍者在前面引路,他垂著眼皮看她。
化妝的全程,他始終在旁邊盯著,梁昭夕當(dāng)他不存在,等換完禮服裙拉開簾子,她意外看到就站在簾外,跟她近在咫尺的孟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