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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蘆不知他為何會盯著自己笑,過了會兒才后知后覺,雙頰不由浮起一抹微紅。
沈應夾了一筷香椿炒蛋,又夾了一筷臘肉炒的水蕨菜,扒拉著米飯吃進嘴里,腮幫子瞬間鼓了起來,“好吃。”
說著,他還給陸蘆夾了筷雞蛋和臘肉,“你也吃,吃飽了等會兒我們一起去送糕餅。”
陸蘆愣了下:“我也要去?”
沈應點頭:“正好帶你去認認人。”
陸蘆回過神,呆呆哦了聲,連忙端起碗吃了口飯。
里正家在村子南邊,離沈家的新房很近,他們沒從沈家門口路過,而是繞了一條路,從水塘邊走過去。
里正姓陳,年輕時考過縣試念過書,為人慷慨正直,在水塘村頗有名望,因為在家中排行老大,村里的人都喚他一聲陳大伯。
陳家人丁興旺,陳大伯共有一個女兒兩個兒子,大女兒早幾年嫁去了外村,兩個兒子各自娶妻生子,如今住在同一個院子里。
他們到時,陳家的漢子和媳婦還在田里干活,有個扎著小辮兒的小丫頭在草垛旁玩泥人,看到來人,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一邊跑一邊沖著屋子里大喊。
“阿奶阿奶,有人來了。”
出來的是陳大伯的妻子周氏,腰間系著襜裙,邊走邊擦著手,看樣子剛才正在屋里燒飯。
見沈應帶著自家夫郎前來,周氏邁出門檻,笑臉迎道:“這不是大應嗎,快,快進來,你大伯和大田哥二田哥在田里忙著插秧,這會兒還沒回來呢。”
“這就是蘆哥兒吧?”看到站在沈應身旁的清瘦哥兒,周氏端量了一眼,笑著夸道:“長得真好看,大應你可真是好福氣。”
突然被夸了一句,陸蘆微紅著臉說了聲大娘好。
周氏連忙哎了一聲應下,說道:“你們來得正好,鍋里的肉馬上就要燉好了,等你們大伯回來,待會兒留下一起吃。”
“我們已經吃過了,就不留下來了。”沈應拿出油紙包的糕餅道:“今早去了趟城里,順道買了包糕餅,想著給您送一包來嘗嘗,那日喜宴多虧了大伯和大娘幫忙。”
除了喜宴,還有分家,若非陳大伯親自出面替他主持,他爹沈文祿和后娘馮香蓮可能連一個子兒都不會分給他。
“這是哪兒的話,鄉里鄉親的,幫個忙有什么。”周氏推拒不要,擺著手道:“好端端送什么糕餅,你們拿回去留著自個兒吃。”
都已經送來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沈應看向躲在周氏身后的小丫頭,蹲下身朝她招了下手,“巧丫,來,拿去甜甜嘴。”
小丫頭眨了眨眼,揪著周氏的衣角猶豫了一會兒,才伸出了胖胖的小手。
周氏知道這是非收下不可了,畢竟是沈應的一番心意,總不好再三推拒,只得教巧丫說道:“巧丫,快謝謝小叔和小嬤。”
巧丫一只手抓著周氏衣角,一只手拿著糕餅,用稚嫩的嗓音跟著說了一遍:“謝謝小叔,謝謝小嬤。”
眼看天快要黑了,他們接下來還要去一趟梁家,兩人閑聊了幾句便準備離開。
走之前周氏叫住沈應,讓他們等等,轉身去院子旁的菜地里割了一把韭菜。
“你們才搬去山下,肯定還沒來得及種菜,這茬韭菜正嫩著,拿回去包包子吃。”周氏又挖了些帶根的,摘了張芋頭葉子包起來,“這些拿去種在地里,等下一場雨就能活了。”
陸蘆一一接過,道了聲多謝。
這下不僅能做芥菜肉餡的包子,還能做韭菜雞蛋的。
走出陳家,邁過幾條田埂,便能看見不遠處的屋頂上飄出來的裊裊炊煙,隨著傍晚的微風飄散在稻田水面。
梁家的瓦房就在一塊稻田旁,門口有叢翠綠的芭蕉樹,底下懸著幾串剛結的芭蕉,被寬大的葉子遮掩著。
梁家父母去得早,只留下一門磨豆腐的手藝和一對相依為命的兄弟。
梁家老大梁平前年剛成了親,娶的是個哥兒,暫無所出,老二梁安尚且還未說得親事,每日跟著大哥和嫂夫郎一起磨豆腐賣豆腐。
都說世間有三苦,打鐵撐船磨豆腐,他們叩門的時候,梁家的兩個漢子正在清洗石磨,梁平的夫郎榆哥兒坐在屋檐下挑揀明早要磨的豆子。
沈應直接道明來意,走到石磨前和梁家的兩個漢子搭著話。
另一邊陸蘆把糕餅送去給屋檐下的榆哥兒,兩人都是內斂的性子,不像那三個漢子話那么多,只客氣說了幾句。
梁家兄弟都是實誠人,梁平朝自家夫郎遞了個眼色,榆哥兒便轉身進屋,從屋子里端出兩塊雪白方正的豆腐,叫他們連著碗一道帶回去。
沈應想要掏錢來買,被梁家兄弟二人攔了下來,直言他若是不收,他們便也不要那糕餅。
沈應無法,只好收下豆腐。
天色愈暗,他們沒有多待,梁家兄弟也沒有挽留,將他們送到門口。
梁安在后頭關門,看著陸蘆張了下嘴,似是有話要跟他說,最后卻又未發一言,只默默合上了門閂。
陸蘆隱隱有些發愣,他和梁安從未見過,正自不解,身旁的沈應說道:“他可能知道你這兩日同槐哥兒走得近,想跟你問問。”
陸蘆道:“他跟槐哥兒認識?”
問完才想起他們本就是同一個村子的人,漢子和哥兒之間彼此認識并不奇怪。
沈應道:“嬸娘剛生下槐哥兒時,梁家嬸子曾想與江家結門娃娃親,誰曾想還沒談到這事,梁家嬸子便突然去了。”
聽他這么說,陸蘆這才知曉,江家和梁家之間原來還有這樣的往事。
回到草屋,天已是徹底黑透,籠子里的雞鴨也睡了,四野一片闃然。
沈應點了油燈,將得來的韭菜豆腐放進灶屋,燒著熱水,叫陸蘆先去盥洗。
家里沒有浴桶,沒法在屋里沐浴,每次沈應都是直接提了桶涼水在院子沖洗,可陸蘆是個哥兒,和他不一樣,每回都要躲去草棚后面。
所幸夜里天黑,什么都瞧不見,等陸蘆洗好穿上褻衣,才想起來匆忙之中竟忘了拿貼身的中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