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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簍是他昨晚連夜編好的,背系用的是沈應搓的草繩,草繩搓的較粗,不用擔心勒著肩膀。
家里沒有鋤頭和鐮刀,陸蘆于是帶了一把柴刀,還從路邊撿了根樹枝,邊走邊打著野草上的露水,以免濕了褲腳。
村里的媳婦夫郎們上山挖野菜去的都是前山,后山深處有吃人的熊瞎子,只有在山里待久了的獵戶才敢去。
他們上山的時候,有幾個年輕的夫郎走在前面,其中一個是昨日在水塘邊洗衣裳的。
江槐不愛跟那些亂嚼舌根的人來往,便帶著陸蘆走了另一條小路。
他爹和大哥都是獵戶,他從小跟著他們在山里跑,對前山早已十分熟悉,是以他說要和陸蘆上山摘野菜時,他阿娘一口便答應了。
穿過一叢清幽的竹林,有一條流水淙淙的小溪,小溪對面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林間鳥雀啁啾,叫聲很是悅耳。
才下過一場春雨,竹林里已長了不少竹筍,從松軟的泥土里冒出小小的尖來。
可惜他們沒帶鋤頭,不然還能挖上一些,帶回去煮肉片湯吃。
“這里的竹筍已經被人挖過了?!苯卑情_地上的竹葉瞧了瞧道:“我知道哪里還有,等下次帶了鋤頭我們一起挖?!?
陸蘆點頭應了聲好,跟著他踩過小溪,溪邊長著一片綠油油的水蕨菜,他順手掐了些嫩尖放進背簍里。
蕨菜有山蕨菜和水蕨菜之分,山蕨菜味道微苦,相比之下水蕨菜口感鮮嫩,也更好吃,摘回去后焯去澀味,炒著拌著都很不錯。
走過小溪,陸蘆又在林子入口處采了一些苦齋菜和野芥菜,苦齋菜可以用來煮湯吃,野芥菜則切碎了炒雞蛋,除此外,還可以拌了肉餡包成芥菜包子。
江槐走在前面帶路,回頭見他在后頭彎腰摘著野菜,朝他揮了揮手,喊道:“嫂夫郎,快過來,快來我這兒!”
陸蘆抬頭哎了一聲,直起身來,甩掉野芥菜根須上的泥土,和苦齋菜一塊兒扔進身后的背簍里。
他走進林中,江槐正前面等他,眼睛看著不遠處一片長滿矮樹和灌木的小山坡。
陸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小山坡上長著一棵兩人高的香椿樹。
春天的香椿剛剛發出新芽,顏色紫紅鮮亮,掰了頂上嫩嫩的芽尖,焯水后切碎炒雞蛋,比野芥菜還要好吃。
江槐把籃子放在腳邊,挽起袖子道:“嫂夫郎你在這里等我,我爬上去摘?!?
香椿樹枝干較脆,容易折斷,陸蘆有些擔心道:“你小心點?!?
江槐道:“放心吧,沒事兒?!?
他常常上山摘果子,早便練就了一身爬樹的本領,一轉眼,便摘了滿滿一籃子,有的還掉進了野草叢里。
江槐撐著樹干跳下樹,從小山坡上滑下來,拍掉落在頭發和肩膀上的草屑,說道:“沈應哥最是喜歡香椿炒蛋,他今日回來見了一定很高興?!?
陸蘆聽了,默默在心里記下,幫他提起裝滿了香椿芽的籃子,問道:“那你知道他還喜歡什么嗎?”
江槐想了下道:“沈應哥喜歡的多著呢?!闭f著,又沖他俏皮一笑,“只要是嫂夫郎做的,他肯定都喜歡?!?
陸蘆被他這么一說,臉皮微微一熱,雙頰和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摘完香椿芽,他們繞過小山坡繼續往前走,在一座山崖后面又發現了兩棵香椿樹,樹枝上的嫩芽已經被人掰過了,看樣子有人在他們前面來過這里。
陸蘆剛采了把野芥菜,江槐很快又被什么吸引了注意,指著山崖邊道:“嫂夫郎,你快看,那兒好像有棵野櫻桃?!?
話音剛落,一道瘦小的身影飛快地自樹上躍下,從他們面前一閃而過,躲在了野櫻桃樹下一片茂密的草叢里。
兩人互看了一眼,江槐率先出聲問道:“誰?”
對方似是被嚇到,躲在野櫻桃樹后一動不動,他于是撥開野草慢慢走過去,陸蘆從后面將手里的樹枝遞給了他。
等到走近了,江槐才停下了腳,看清那道身影的模樣后,卻是呆了下,愣愣地喊了聲:“穗姐兒?”
陸蘆聽見聲音走到江槐身側,定睛一看,沈穗正抱著背簍蜷縮在草叢里,腳邊掉了幾顆尚未熟透的野櫻桃。
看樣子剛才她是在樹上摘野櫻桃吃。
樹上的野櫻桃剛結了果,還沒有成熟,果子又青又小,根本入不了嘴。
陸蘆不禁想起他在陸家的時候,后爹不給他飯吃,他餓得險些暈倒,一個人跑到河邊摘果子吃。
那果子便和這野櫻桃一樣,味道又酸又澀。
他心念一動,摸出昨天江槐帶給他的米糕,他沒舍得吃,還剩了一塊,一直包在手帕里。
陸蘆展開手帕,彎腰遞給她,溫聲說道:“吃這個吧。”
沈穗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過了一會兒才慢慢伸出手來,拿起那塊米糕,很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她說完把米糕塞進嘴里,大口大口地吃著,吃到一半差點被噎住,江槐解下腰間的水囊,給她喝了一口水。
像是許久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吃完后沈穗還舔了下拿過米糕的手指。
看著她這副模樣,陸蘆不由地蹙了下眉。
走的時候,沈穗想把背簍里摘來的香椿芽送給他們,他們沒要,讓她自己留著,繼續到別的地方去摘野菜。
等走遠了,回到了來時的小溪旁,江槐才忍不住氣憤道:“這馮香蓮真是狠心,連自己的親女兒都這般對待?!?
末了又感嘆了句,“要是素云嬸子還在就好了。”
素云這兩個字陸蘆在堂屋的牌位上見過,是沈應親娘的名字,他不認識上面的字,沈應便告訴了他,但沈應沒說太多,大抵是不愿在旁人面前提及。
江槐說著,忽然想起陸蘆并不知道,解釋道:“素云嬸子就是沈應哥的親生阿娘。”
陸蘆有些好奇地問:“她是個什么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