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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沒有見過。”江槐想了想道:“那時我才剛出世不久,記不太清,只聽阿娘說,素云嬸子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哪怕自己生了病,還給未出世的我繡了塊肚兜,現在那塊肚兜仍被我阿娘壓在箱底。”
說起這些,江槐又聊了些小時候的往事。
當時的他已經到了記事的年紀,沈應比他年長幾歲,親娘病逝后,親爹后娘對他都不太好,他的阿娘便常常把沈應帶來江家,給他吃給他穿,待他如親子一般。
最后,江槐說道:“所以,沈應哥就跟我親哥一樣,算起來我該叫他一聲二哥,你就是我的二嫂。”
聽見這個稱呼,陸蘆忍不住又紅了臉。
他只知道沈應幼時失母,親爹雖娶了個后娘,但一直尚在人世,他又是家中長子,想來處境不會太差。
卻不想,原來他們曾經一模一樣。
看天色不早,陸蘆和江槐沒在林子里面多待,隨便摘了些野芥菜便下了山。
雖是前山,可難保入夜后會不會有什么野物鉆出來,而且山里黑得早,天還沒暗,林子深處已是伸手不見五指。
回到山腳的草屋,沈應尚未歸來,陸蘆喂完了草棚里的雞鴨,把背簍里的野菜全部倒了出來。
他先將尾部爛掉的葉子掐掉,再放入木盆內清洗干凈,每種野菜分別放在一處。
時值初春,山里的野菜長勢正好,上山不過半日多,他和江槐采的野菜便裝滿了整個背簍。
其中野芥菜最多,陸蘆打算一些用來熗炒吃,一些用來涼拌吃,剩下的焯過水掛在屋檐下晾干,以后做成梅干菜,炒菜吃配飯吃都行。
若是有豬肉,還能做芥菜餡的肉包子,可他不知道豬肉在哪里買,也不敢隨便動木匣子里的銀錢。
陸蘆剛把野芥菜晾完,便聽見木柵欄吱嘎一聲,沈應賣完野鹿從城里回來了。
第7章
沈應出門時只帶了幾只野物和一個空包袱,回來時包袱卻是鼓鼓的,斜著系在身上,手里還提著幾包用油紙包的糕餅。
還沒走近,他便說道:“今天有個大戶人家的管事來買野鹿,見鹿腿受了傷,跟我還了幾句價,讓我幫忙送到府上,因此耽擱了些時辰,回來晚了些。”
他邊說邊解下包袱,把裝著糕餅的油紙包遞給陸蘆,“給你買的,大松說這家鋪子的云片糕最是好吃,也最合哥兒們的口味,你嘗嘗。”
陸蘆連忙擦了下手去接,“怎么買了這么多。”
沈應解釋道:“上回喜宴陳家和梁家送了不少喜禮,我想著給他們回點禮,晚點送兩包糕餅過去。”
除了買糕餅,沈應還去了趟城里的胭脂鋪,買了盒羊脂膏和胭脂,又去布莊讓掌柜娘子幫著挑了幾塊好看的布料。
他沒把布料帶回來,而是叫江松直接拿去了江家,想著等新衣裳做好了再送過來,到時候給夫郎一個驚喜。
野鹿因為腿傷,還價后只賣了三兩銀子,野雞和野兔分別賣了五十文和七十文,野兔帶了兔毛,比野雞價高,公雞則賣了六十文。
一共賺了三兩多錢,光是買布料胭脂便花去了二兩,幾包糕餅折價花了一百六十文,城里的糕餅比豬肉價貴,是個稀罕玩意兒,另外加上鐵鋪里買的鋤頭,最后還剩下九百文。
沈應把余下的銅子兒串麻繩上,一并放他手里:“剩的銀錢你放木匣子里,下回想買什么直接從里頭拿。”
又把胭脂和羊脂膏一塊兒拿給他,“還有這個,這是胭脂,你先聞聞看,味道喜不喜歡。”
所有東西全部一股腦兒塞進他懷里,陸蘆低頭愣愣看了眼,有些不敢相信,“都是給我買的?”
沈應嗯了聲,見夫郎已經高興得呆住了,笑了下道:“另一盒是羊脂膏,胭脂鋪老板說多涂幾日便可消去手腕上的疤痕,你晚上洗了拿來試試。”
陸蘆聞言,下意識縮了下袖口里的手腕子,他一直小心翼翼藏著,便是擔心嚇到旁人,沒曾想早就被沈應看見了,還將這事放在了心上。
他從來沒有用過胭脂,唯一一次用是在出嫁那天,絞臉的嬸子用紅紅的胭脂在他孕痣上點了一下,聽說城里的胭脂是用花瓣做的,聞起來會一股子花香味。
陸蘆輕輕扭開蓋子,湊到鼻間聞了聞,片刻后抬起眼眸,粲然一笑:“好香。”
見夫郎滿臉欣喜,沈應也跟著扯了下唇角:“你喜歡就好。”
陸蘆對上沈應明亮的眼神,略不自在地斂下眸子,聲音極輕地說了句:“我很喜歡。”
收好胭脂,陸蘆先聽沈應的話,把銅子兒放去木匣子里,又把胭脂和羊脂膏一起放進了衣柜上的木箱子。
為了節省燈油,鄉下人家大多時候都會在天黑之前吃好飯,等會兒沈應還要去村子里送糕餅,看時辰差不多了,陸蘆便到灶屋里去做晚食。
買來的鋤頭只有鋤刃,還差一根手持的鋤柄,沈應拿著柴刀去了屋后挑木頭。
陸蘆則走進灶屋,從米缸里盛了碗米,開始著手煮飯。
淘洗干凈的米冷水下鍋,添了干柴大火煮沸,待到煮至半熟,便用葫蘆瓢從鍋里舀出來。
這個時候的米叫做夾生飯,米芯仍是白的,需要舀進筲箕濾去米湯,用筷子攪一攪,讓米粒更松散更好受熱,再裝進木甑蓋上木蓋慢慢蒸熟。
趁著蒸飯這會兒,陸蘆把提前焯過水的香椿切成碎末,往里面磕上幾個雞蛋,攪拌均勻后放在一邊。
香椿焯水時要等到熱水沸騰再下入鍋里,焯了一會兒立馬撈起來,放去涼水中浸泡片刻,這樣口感才會更脆嫩。
除了香椿炒蛋,陸蘆還用苦齋菜煮了個素湯,另外切了小塊臘肉,和鮮嫩的水蕨菜炒在一起,又熗炒了一盤野芥菜。
等米飯蒸熟,炒好的野芥菜出鍋,沈應也把鋤頭的長柄做好了。
他洗了手上桌,見著滿桌的野菜,看了一遍道:“今天上山摘了這么多。”
緊接著,目光掃過放在他面前的那盤香椿炒蛋:“還去摘了香椿?”
陸蘆道:“是槐哥兒摘的,他說你喜歡吃這個。”
槐哥兒說他喜歡吃,他夫郎便給他做,想到這里,沈應瞧著他,勾著唇接過話:“嗯,我喜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