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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洵說到最后淚如雨下,似乎下定決心要把自己哭成肝腸寸斷。
穆家家主安靜地聽,手指輕輕摩挲木牌,直等到陵洵將所有衷腸和淚水都倒干凈了,才慢慢抬起眼,波瀾不驚的目光似是有穿透力。
“風公子竟然親自前往京中,冒死沖入火海尋我?”
“啊,嗯,正是……”陵洵被穆家家主猛然對上視線,一雙桃花眼因淚生情,因情生媚,卻來不及藏起一閃即逝的心虛。
穆家家主似笑非笑地微微勾了一下唇角,直把陵洵勾得心里沒底。
這是怎么個意思?
接著陵洵便聽見讓他五雷轟頂的一句話。
穆家家主:“童兒,送客。”
見穆家家主起身欲走,陵洵急了,一把撲過去抓住穆家家主的手。
“誒,不要走……”
穆家家主垂眸,看著那只白生生的扒住自己的爪子,也沒有甩開,就那么看著。
陵洵終于撕去偽裝,懊惱道:“你這人也真是的。就算不是我親自去,你也不要翻臉不認人啊!難道不是我派人去找你的嗎?難道這牌子是假的嗎?我待先生的心是真的,不就行了?堂堂一個陣法師,名滿天下的思辰先生,氣量不要這么小嘛!”
第34章
如果厚臉皮也能修成精,那陵洵的道行如今只怕已有上千年。就沒見過誰能像他這樣,扯謊被戳穿也能這么理直氣壯。
也不知是被哪一句話觸動,穆九終究沒有將這只睜眼說瞎話的厚臉皮精直接打出去,只是不動聲色地輕輕拂開陵洵的手,又重新坐回原位。
既然已經原形畢露,陵洵索性破罐子破摔,他一大早出來趕路,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便挑了一碟點心,坐沒坐相地倚在案邊兀自吃起來,與對面正襟危坐的男子相對比,仿佛一灘軟泥。
此時亭外飄下簌簌清雪,亭子下面烤著火炭,大冬日里席地而坐非但不覺得冷,反而暖烘烘的,更覺熨帖舒服,陵洵三兩下連著干掉四塊點心,再配上半盞茶,總算覺得肚子里有了點底,忍不住愜意地瞇起眼。
從始至終,穆九也不曾打擾,就這樣安靜地等陵洵吃完。
陵洵知道穆家家主一直在看他,卻絲毫沒有覺得不好意思,直等到吃飽喝足,才好像想起面前坐著這么一個人,笑道:“讓穆先生見笑了。”
“風公子肯坦誠相待,乃穆某榮幸。”
本是存心調戲,故意不拘言行,沒想到這穆家家主卻是這般反應,陵洵微愣,終于收斂了輕浮之色,坐直身體,“既然穆先生喜歡坦誠之人,那無歌接下來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會再繞彎子。”
穆九微一頷首,“愿洗耳恭聽。”
“實不相瞞,無歌這次來,是請先生隨我入清平山的。”陵洵果真直言不諱,直接道明來意。
人家別人拜會賢才,都是請為入幕之賓,許以高官厚祿,陵洵倒好,開口卻是要把人拐進匪窩。他就算臉皮再厚,也不免心中惴惴,說完不由仔細觀察穆家家主神色。
可是穆九給人的感覺總是神色淺淡,卻并不冰冷,仿佛春風無痕,很少能讓人窺出端倪。
陵洵見對方并無鄙薄不屑之情,又道:“無歌知道,以先生之才,天下英豪無不渴望得先生輔佐,清平山只是匪盜烏合的彈丸之地,無一城一池一官一兵,萬不該有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思。只是無歌近來發現,先生除了在無歌面前展露出陣法師身份,并沒有向旁人透露。于是無歌斗膽揣測,先生是否也是因此有所顧慮,欲擇同類共謀大事?”
這番話的試探之意再明顯不過,可是穆九依然沒什么表情變化,就好像陵洵只是在和他講經論道,值得他思索,卻無法亂他心緒。
陵洵暗自咬牙,心說不是自己招子不夠亮,實在是敵人太狡猾,讓他看不出所以,完全掌握不到主動權,于是只能拿出他當年做奸商的忽悠本事,開始給對方畫大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