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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涼州陳冰攻入京畿之地,勢頭雖猛,戰線卻拉得過長,又是人人喊打的出頭之鳥,想必不需數月便呈現頹敗之勢,必然撤回涼州。而京城被付之一炬,秦超挾持幼帝逃遁洛陽,天下亂局已顯,朝廷無力回天,必然失去對地方的掌控。再說益州,蜀道艱難,有山巒屏障,當地州牧又懦弱短視,向來是偏居一隅,不愿參與外界紛爭。因此涼、京、益三地,短時間內皆不會有大動,清平山看似不起眼,卻剛好地處此三界交匯之處,又易守難攻,大可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而無需擔心被接下來的中原戰火波及。等到時機成熟,便可以山為據,攻漢中平原,南下取益州,再往東圖荊州,若能得先生相助,則霸業指日可成。”
陵洵憑著三寸不爛之舌,生生將一個山包包吹成了風水寶地,乍一聽還頗有道理,叫人無處反駁。見那穆家家主聽得認真,陵洵還來了興致,用手指沾著熱茶湯,在桌案上畫起了地形圖,以陣法之道加以分析,有理有據地展望了清平山的美好前景,好像不趁著這時候趕緊入伙,就等同于失去了天大的機緣。
說了半晌,陵洵直說得口干舌燥,這才反應過來,作為聽眾的穆家家主自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不由訕訕地住了嘴。也不知道是意識到自己的班門弄斧,還是被屁股下的暖龍烤的,他白皙的臉頰染上些許紅暈,眸子也顯得十分明亮。
“說了這么多,風公子卻還是未道明來意。”穆九見陵洵不準備再說,又抬起手給他斟了一杯茶,雖然唇邊沒有笑容,聲音卻很溫和,并無嘲諷之意。
陵洵有點蒙,心說到底是他表達有問題還是對方耳朵有問題,說了這么多,怎么還不明白?
想要你,想要你的人,你的才,你的心,想要你保護我服從我輔佐我,助我報仇雪恨蕩平天下。
難道非得說得這么直白露骨才行嗎?
語言講究藝術,雖然大概意思是一樣的,可是陵洵也不能真的說出這么棒槌的話。
正當陵洵不知道該如何接話,穆九又開口了:“據我所知,清平山之主,并不是風公子。”
陵洵聽得越發糊涂了。
這是哪兒跟哪兒啊?
穆九直視著陵洵的眼睛,神色云淡風輕,說出的話卻直接把陵洵震傻了:“風公子邀我入清平山,可我只愿奉你為主。”
日暮西斜,等在穆家草宅門外的訪客們萬沒有料到,這第一波放進去的人,竟也是今天最后放進去的,眼看著天都要黑了,先前那個老匠人也出來了,可那個細皮嫩肉一臉狐貍精相的小公子卻沒出來,也不知道在里面搞什么。
穆家的門神小童兒提著一個籃子出來辭客,籃子里堆滿了錦囊,一人送一個,來者均有份。
也不知道那小小的一個錦囊里究竟裝了什么,白跑一趟的訪客們接過錦囊,臉上抑郁之色一掃而空,竟好像得到什么稀世珍寶一般,雖然見不到思辰先生略有遺憾,卻也欣然散去。
直到人漸漸走光了,袁熙也還是沒有離去,在穆家草宅外面來回踱步,心中滋味頗為復雜。
隨從窺著少主人神色,雖然怕天黑不好趕路,也不敢上前催促,畢竟以荊州刺使公子的身份,還吃了個閉門羹,實在是顏面掃地,回去指不定被大少爺那邊如何嘲笑,二少爺脾氣本來就不好,這種時候更沒人愿意去觸他霉頭。
袁熙幾乎將草宅門前融雪泥濘的土路踏平,手中捏著那錦囊,時而看向院門,若不是顧忌這穆懷風的名望,不敢唐突名士,恨不得直接沖進去,將那姓風的兔崽子揪出來。
他心煩之中,打開穆家給的錦囊,見里面不過是一句似是而非的讖語,便沒有放在心上,胡亂往懷里一揣,又開始驢拉磨般一圈一圈地踱步,心中卻在嘀咕:風無歌這小子到底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死皮賴臉混進去之后居然到現在還沒被扔出來,別不是被人看中了色相,直接拉去暖床了吧?
好像聽說這穆懷風有龍陽之好來著……
思及此,袁熙臉色更是黑了幾分。
第35章
夜色已深,陵洵除了一雙眼睛動來動去,哪兒都不敢動,像只兔子一樣老實地趴在床上,看著身邊與他抵足而眠的男子,到現在還覺得有點不太真實。
他有些著魔地一遍一遍回憶當初這人說“我只愿奉你為主”的情形——雪中草亭在殘塘遠山的幻象中好像一方與世隔絕的天地,深不可測的年輕陣法師,居然就這樣在他面前襝衽下拜,鄭重喚出“主公”二字。
陵洵問他,為什么會這般輕易地同意。
他卻反問:“理由主公不是已經說了?”見陵洵不信,他又解釋:“這世道之所以會亂,是因為‘勢’未平。而如今最能在傾覆河山中取得平衡的一點,正是清平山。”所以他愿意前往清平山,為陵洵謀事。
陵洵又問;“既然只是為了清平山這塊地方,為何又一定要選我?那么多地方豪紳,實力比我強的數不勝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