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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洵湊在人堆處聽了幾耳朵,只聽人們都在討論要給思辰先生送什么禮,再摸摸自己的兩袖清風,他才驚覺自己來得匆忙,竟然將這茬給忘了。
能專程找到這里來給那人送禮,想必都不是等閑之輩,陵洵瞄著那些一看就彰顯著財大氣粗的車馬,知道就算自己現在臨時去準備,論禮物的精細貴重,也萬萬比不過這些人。
那么究竟該怎么做,才能顯示出自己的與眾不同,還能體現誠心呢?
“哎,要是穆宅那塊被燒掉半邊的牌子還在就好了……”陵洵這樣想著,竟無意中自言自語出來,萬分懊悔自己當初一時沖動,將木牌丟了出去。
總是像條影子一樣,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的方玨,在這時默默伸出手。
陵洵往他手里瞄了一下,頓時瞪圓了眼。
只見那塊從大火中被搶救出來的半塊木牌,正安安靜靜躺在方玨手心里,上面飄逸的字體還依稀可見。
陵洵欣喜若狂地接過那木牌,心里已經醞釀好一場感人肺腑的說辭了。
第33章
思辰先生游居至荊州丹青山,遠近文客豪紳得知,紛紛前來拜會,只是這思辰先生并不是想見就能見到,無論貧富貴賤,訪客皆需在這深山茅草宅外排隊叩訪,輪到誰,誰便將拜盒奉上。拜盒中放有拜帖一張,也會夾帶禮物,若是思辰先生收了拜盒,便等同于答應接見訪客,若是將拜盒原封退回,就算辭客,任憑對方是王侯貴胄,也絕對不會接見。
這些時日,思辰先生所接見的人可謂什么來路都有,也沒人知道他是因為什么回絕客人。有些身無長物的窮苦書生,完全送不出體面的拜禮,卻能成為思辰先生的座上賓,而有些達官顯貴,金銀珠寶奉之,卻依然被拒之門外,后來人們仔細揣摩思辰先生的喜好,不再送阿堵之物,而是送一些古董字畫,孤本典籍,可是沒成想,前天有個暴發戶大財主,送了一只俗不可耐的大肚子黃金豬,居然也能得到思辰先生的接見。
后來人們相互交流了一下經驗,覺得思辰先生接見訪客的標準,大概,全憑心情。
王匠人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挑著一根彎曲的脊梁,小白胡子迎風而動,半瞇著眼旁若無人走過一串長長的隊伍,徑直走到那扇緊閉的柵欄門前,砰砰叩了兩下,扯開嗓門喊了一句:“懷風先生在家嗎?”
想要得思辰先生一見的人雅俗都有,卻沒見過如此粗俗無禮之輩,等在一邊的人正好奇是哪來的一個糙老頭,竟然這般不知規矩,一邊等著看好戲,想知道穆家那門神一樣的小書童和這么不知禮數的老東西對上該怎么辦。
這聲音驚動了離大門稍遠一些的人,那邊有人從馬車上下來,忽然叫了一聲:“無歌?!”
陵洵就跟在王匠人身邊,乍一聽有人叫他,嚇了一跳,回頭望過去,正瞧見袁子進撥開人群往這邊擠過來。他立刻眼觀鼻鼻觀心地轉過身去,這時穆家的大門也開了,那熟悉的小書童見了門口的王匠人,恭敬地施禮:“是王老先生來了,我家先生有請。”
此言一出,旁邊圍觀的人驚得眼珠都要瞪出來,萬沒想到等了這一上午,放進的第一人居然是個其貌不揚的大嗓門老頭,他還插隊!
有人不干了,上前拉住那穆家小童兒,憤憤不平道:“思辰先生的賢名遠播天下,今日我等不遠萬里前來拜見,只為能得一兩句箴言警句。如今小童兒不分先來后到,讓后來者居前,壞了規矩事小,有損思辰先生名聲事大。還望童兒三思。”
“對啊,怎么能讓插隊的人進去呢?!”不少人幫腔。
小童兒卻氣定神閑,彬彬有禮向眾人解釋:“諸位誤會了,這位老先生并非今日訪客,而是鄰村匠人,我家先生前些日子拜托他做了一樣東西,今日老先生是來送那東西的。”
匠人?思辰先生拜托他做了什么?思辰先生需要什么東西,他只要尊口一開,自然有人雙手奉上,還要親自去拜托別人?
不少人的注意力被吸引,都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王匠人,然而卻還是有極少的幾人不肯被輕易打發。
“好,既然這位老先生是思辰先生請來的匠人,那么,這位公子呢?總不能也是匠人吧?”一個青年男子看向陵洵。
他這么一說,陵洵立刻成了萬矢之的,就連小童兒都有些皺眉。
陵洵面對那快要將他射成篩子的目光,卻面不改色,抖了抖狐裘披風,一指王匠人:“他是我爹?!?
眾人:“……”
王匠人一陣咳嗽,險些閃了老腰。
好不容易擠到跟前的袁熙也差點被口水嗆到,想要去抓陵洵,卻已經被他泥鰍一樣躲開,直接在王匠人身后推了一把,進了穆家宅院,甚至還有心情回頭沖袁熙做了個鬼臉,直把袁熙氣得臉色發青。
在場眾人大概是平生未見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一時間全都呆若木雞。
小童兒做出無可奈何狀,沖眾人抖了抖衣袖,在大家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之前,腳底抹油滑進院,回手將門關緊。
陵洵懷里揣著半塊焦木牌,就這么厚著臉皮混進來,一路東張西望,恨不得立刻就從這茅草院子里扒出一個穆家家主。
“風公子,還請這邊請。”路過一間小亭,小童兒示意陵洵進里面去等,便要引著王匠人繼續往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