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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若是想要留宿,剛好村東頭的王匠人家里寬敞,就去那里吧!”青年很是熱情,主動給兩人引路。
陵洵和方玨便跟著青年往村東頭走,一路看過去,發現幾乎家家戶戶院子里都晾著一些尚未干透的漆器,還有未來得及上漆的木制胎體,因為下大雪,大多數用油布罩著。
陵洵問:“你們這里是專門制漆器的村子?”
青年得意道:“是啊!公子應該不是本地人吧?我們村子產的漆器可是全荊州最好的,就連刺使府都點名要我們這的漆器呢!”
村子并不大,說話間已經走到那王匠人家。陵洵透過圍在外面的木籬笆往院子里看,發現這院子里竟然空蕩蕩的,連一件漆器都沒有,好奇地問:“怎么,這王匠人家不做漆器?”
青年神秘一笑:“這位王匠人制漆器的手藝可是一絕!不過他脾氣有點古怪,從來不肯隨意為人制漆器,必定要買主投他脾氣才行,是以他家的漆器很少,但只要出手,便是價值連城的精品。”說完,青年拍了拍院門,沖里面喊道:“王匠頭在嗎?”
不多時,便有一人不緊不慢地從屋里出來,負手弓背,瘦得像根竹竿,一把花白的胡子與滿頭銀發相得益彰。
陵洵有些意外,沒想到這王匠人竟有這么大把年紀了。
院門打開,露出王匠人一張滿是褶子的臉,他就跟沒看見陵洵和方玨似的,板著一副不高興的臉孔問青年:“什么事?”
青年堆起燦爛的笑:“王老爺子,大雪天,有人要留宿。”
王匠人倒也干脆,半句廢話沒有,“十文錢一晚,不管飯,愛住不住!”
“快別聽他胡說!”這時一個銀發婦人追出來,因為身材關系,乍一看竟好像旋轉出一把大茶壺。只見老婦人用腳隨意往那王匠人腿上一勾,便將他從門口勾開,讓出通路,笑容滿面地糾正道:“十文錢一晚,管飯!兩位快進來吧!”
還不等陵洵開口說話,身后隱約傳來拖拖拉拉的腳步聲,他回頭一看,發現竟然是先前那個管他叫娘娘的瘋女人,也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驚得陵洵毛都炸了。
此時瘋女人手中的油紙傘沒了,卻多了半個白饅頭,正當糖塊一樣舔,見陵洵回頭看,她便伸手,將那掛著一片亮晶晶口水的饅頭遞過來,對陵洵天真地笑,說:“娘娘,吃糖!”
陵洵:“……”
“呦,我們惠娘回來啦?”茶壺老婦人看見瘋女人,立刻笑成一朵老春花,還特別鼓勵道:“我們惠娘真是乖,都知道把糖讓給哥哥吃了!”
陵洵額頭青筋直跳,青年笑瞇瞇地解釋道:“對了,忘記告訴公子,惠娘是這王匠人的養女,也是住在這里的。”
饒是陵洵涵養再好,也抵不住臉變黑鍋底。
他大底覺得,這村子里的人都是不太正常的。
前有茶壺老婦人忙前忙后張羅飯食床褥,后有惠娘扯東扯西添亂搞破壞,一陣雞飛狗跳地折騰,總算在天黑之前安頓好,打理出陵洵和方玨過夜用的屋子。而最終陵洵的滿身逆鱗,也被王老夫人一手絕好廚藝擼平順,那一肚子悶氣消散了,也漸漸能和他們攀談幾句。
其實王匠人這老兩口也是怪可憐的,年輕時喪子喪女,之后再無生育,就這么作伴互相守了幾十年,直到大概十年前,他們在距離村子十幾里的漆樹林里撿到了惠娘,從此將她當做女兒養。
陵洵問:“這惠娘總是說娘娘奴婢之類的話,難不成以前是宮里人?”
此時剛吃完晚飯,惠娘正在幫忙收拾碗筷,陵洵看著她,竟在她的眉眼間看出幾分熟悉,卻想不起在哪里看過。
王老夫人嘆了一口氣,充滿憐惜地摸了摸惠娘的頭,替她將碗筷接過去,“誰知道呢,聽她那口氣,也許以前就是個宮女也說不定。”
陵洵又問:“方才在村口她見了我,說害死了小公主……這是什么意思?”
王老夫人臉色微變。
一直未出聲的王匠人忽然咳嗽一聲,斥道;“你這女人真多話!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巴!”
王老夫人狠狠白了王匠人一眼,轉身走了,倒也不再提惠娘的事。陵洵很識趣地不再多問,見王匠人正專心致志蹲在角落里,用小刀刻著一個木雕樣的東西,方玨吃完飯就去門口守著了,他不想和僅剩的惠娘在這里大眼瞪小眼,便轉而去看王匠人擺在小廳堂里的陳列架。
雖然王匠人家的院子里沒有漆器,但是這架子上卻有不少好貨,陵洵到底是常年在富貴堆里混跡過的人,一眼看出這些東西都是上品漆器,不僅色澤均勻,上色漂亮,就連漆器上描畫的圖紋,也都是精工妙筆。這些漆器中有瓶瓶罐罐,也有一些雕飾品,不過陵洵大致瀏覽了一圈,最終卻是被一樣特殊的東西吸引。
那竟然是一張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