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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咱這風老板已經落草了?那我們是不是也該分分東西散伙回家了?”岳清眼底青黑,眼神看著總有幾分怨毒。
送信人噤若寒蟬地站在下頭,大氣不敢出,終于明白臨行時風爺為何囑托那番話,讓他一定要夾起尾巴做人,千萬不能在岳掌柜面前說他一句好話。
岳清見送信人一聲不吭,半肚子火憋著發不出去,索性橫眉冷對地一揚下巴,紆尊降貴道;“那禍害寫了什么,拿來我看看。”
方珂早就等在旁邊,聞言忙跑過去接過信,給他們岳老太后呈上來,狗腿之氣比那宮里的小太監也不遑多讓。
岳清一看到信封外“明軒親啟”四個字,頓時感覺腦瓜仁疼,果然,打開信就看到那三紙無驢的洋洋灑灑,間或夾雜幾句諸如“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的歪詞,生生將岳清麻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對了,掌柜的,風爺還說給您帶一件禮物。”送信人瞄準時機,命人將幾卷布料抬上來,見岳清眼皮要抽,趕忙解釋:“這不是尋常布匹,布料上的符文是風爺新研制出的,據說不易臟污,特地給岳掌柜送來做兩件稱身的袍子。”
蛇打七寸,岳清沒有別的毛病,就是太愛干凈,這東西可謂是送到點子上。方珂覷著岳清神色,忍不住在心里給他們風爺豎了個大拇指,心說論哄人的技能,他們風爺說第二還沒人敢自稱第一。
岳清臉色果然好了些,打發走送信人,開始認真思考陵洵信上的內容。
盡管陵洵那封信屁話一堆,但是憑著兩人多年的默契,岳清還是理解了他的意思,心情難免沉重,知道若從此踏出這一步,便再也不可能有收手的機會。
“掌柜的,倉庫里的錢物已經多得堆不下了,你看我們要不要再去盤幾處地,建成新的倉庫?”沒了孿生兄弟在眼前晃蕩,方珂的生活一下無聊了不少,連鼓搗吃的都沒了興致,整天不是喂八哥就是跟在岳清身邊打下手,眼下見岳清沉默半天也不說句話,不由出聲提醒。
岳清微微回過神,忙點著一個火折子,將陵洵那封信燒了。
“不必了,錢財要花出去才有用,屯著有什么意義?等著生銹嗎?”
于是岳掌柜大筆一揮,命人從現在開始,向外大批量收購米糧,并給陵洵寫了一封回信,禮尚往來地也給他啰嗦了好幾頁紙,總結起來不過是兩句話:“你管我要糧食我能想辦法,要馬是腦子壞了嗎?益州能有什么好馬,您老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京畿兵亂,南方諸州郡卻還沒有脫離朝廷掌控,招兵買馬這種事也只能偷偷來,為此需要耗費的心力可想而知,岳清揉了揉干澀的眼睛,從案前起身,直了直老腰,不由暗罵一句;“死禍害,要了我的老命。”
“死禍害,要了我的老命!要了我的老命!”
室外忽然傳來兩句陰陽怪氣的人語,方珂忙一溜煙跑出去,對著掛在門廊上的八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岳掌柜現在心情不好,你可長點心吧!”
“你可長點心吧!”八哥原封不動將這話回給了方珂。
岳清倚在門口冷眼看著,似笑非笑,“我看這畜生不想學好,不如今晚把它燉了吧。”
八哥頓時打了個哆嗦,卡著脖子擠出一句諂媚:“掌柜威武!”
方珂樂得直打跌:“也不知道咱風爺從哪里弄回來的這小玩意,長了一身白毛不說,還特別賊。”
岳清看著那上躥下跳的八哥,忽然微皺了下眉,想到什么。
八哥多為黑羽黃目,很少見這樣白羽黑目的異類,若不是它前額生著一排八哥特有的羽簇,別人沒準還以為這是一只鴿子。可就在剛才,岳清突然想起,他好像還在別的地方見過這種白八哥,可是具體在哪里,他又想不起來了,只知道是一次押貨的途中。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一只同樣的白色八哥正撲棱著翅膀,飛過千山萬水,落在土路旁一棵被砍去半截的樹樁子上。
一個扎著雙髻的小童兒伸出手,輕輕在八哥的頭上摸了一下,八哥便乖巧地跳到他胳膊上。
“先生。”小童兒帶著八哥跑到就近一處茶水攤旁,恭恭敬敬將八哥交給正坐在小桌邊飲茶的男子,便是穆家家主。
這茶水攤是京畿之地和荊州南北往來的必經之路,也是從京畿往荊州方向過江之前的最后一處歇腳地,原本在涼州兵圍京前,便是來往商旅常關顧的地方,如今北邊鬧了起來,不少大戶都忙著南遷避難,弄得這小小一處茶水攤生意格外好。
此時茶攤上客人不少,然而也是奇怪,那么多人,竟沒有一個往這小童兒方向看來,盡管他胳膊上蹲著一只極為顯眼的白色八哥。
穆家家主伸出手指,八哥跳過來用喙在上面蹭了兩下,顯得十分親昵。接著他攤開手,現出掌中一枚紅紅的小丹丸,那白八哥毫不遲疑啄起吃掉,待丹丸下肚,忽然張開翅膀,嘎一聲,竟是口吐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