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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洵其實挺不想摻和進清平山內部的事,奈何鐘離山剛才已經給他使了眼神,讓他跟上來,他也不能當沒看見。
“風兄弟,你說我真的是婦人之心的莽夫嗎?”鐘離山忽然問。
陵洵挑起眼睛掃了一圈,見附近除了他們兩個空無一人,這才慢悠悠走到鐘離山跟前,不輕不重說了一句:“鐘離大哥是有大抱負的人。”
鐘離山身體一僵,又自嘲笑道:“我這種人,哪敢有什么抱負,只是覺得身在亂世,人命如草芥,能救一條是一條。”
陵洵唇角微微勾起,“大哥救的何止是人命,更是人心。”
鐘離山慢慢轉過頭來看陵洵,與他認真對視片刻,忽然展顏而笑,“不枉你我二人當年一見如故,彼此引為知己。”
說罷他站起身,走到山崖邊俯瞰隱于云海中的清平山,望向依然烈火燃燒的京城,眼中灼然有光。
“我此生淪為山匪,覺得對不起小真,讓她一輩子和我藏在這山坳坳里見不得人。如今既然有人一把火燒了那皇都王廷,搞得天下大亂,我若是能在這飄搖世道上征得一方天下,也算對得起她了。”
陵洵聽得心念微動,他只知道鐘離山不同于一般山匪,胸有抱負,卻未曾想過,他這抱負來由,竟藏著這么一段兒女柔情。然而這念頭只是在心中微微一轉,便又被懷疑取代,他側頭打量鐘離山,不確定他這話是不是有意說給他聽。
“不論以后如何,救人總歸是沒錯的,混得個好名聲,說不定以后你這山匪頭子出行,也不必被人喊打喊殺。”
最終,陵洵只是半開玩笑地說了這么一句,并未許諾或是回應什么。
就在陵洵和鐘離山兩人于清平山主峰峰頂相談時,方玨等人已經抵達京城外。
城中火勢已減,想來已經是燒光了能燒的東西,正在漸漸自滅。半月前還防備森嚴的皇城,此時各處城門大開,包圍在這里的涼州兵也不見了蹤影。
方玨隨意抓了個奔逃的皇城護衛,打聽出權宦秦超已經挾持幼帝逃出京城的消息,而陳冰所率涼州兵沿途追去,勢必要斬殺奸宦救出幼帝。因此現在這被一把火燒盡了繁花錦繡的皇城,反而成了沒人要的棄窟。
幾個人用濕帕子捂住口鼻進城。
四處是濃煙,四處是火光。
方玨發現在這面目全非的廢墟中想要找到穆宅十分困難,于是只好按著記憶中的方向摸索,心中卻沒了盼頭,覺得那穆先生要么腿腳麻利逃出了城,要么直接成了火中亡魂。
此時方玨正在苦苦尋找的穆宅,已經被大火吞沒,別說人,就算是蛇鼠蟲蟻,也斷沒有身處火海而逃出生天的可能。
然而就在這劈啪作響的烈火之中,卻立著兩道身影,一高一矮,在遍地余燼的庭院中看起來十分突兀。
“先生,我們是不是終于可以離開京城了?”這比較矮的一人開口道,只見他頭頂梳著兩個小髻,面目如白玉雕飾,正是曾殷勤招待過陵洵的穆家小童兒。
而被童兒以如此恭敬的態度稱為先生的,天下只有一人,便是那穆家家主。
兩人立于大火之中,卻絲毫沒有顯現出狼狽,特別是穆家家主,依然是廣袖長袍,身影飄逸,在他身邊好像籠著一層看不見的結界,將一切烈火濃煙隔絕在十步之外,連空氣中滾滾無形的熱浪也難以侵犯分毫。
穆家家主淡淡嗯了一聲,問:“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童兒點頭:“要緊的東西都帶著了。”
“走吧。”
然而正當兩人準備動身離開穆宅,童兒神色微動,忽然“咦”了一聲。
“有人來了!”
這種時候來穆宅,能是什么人?
穆家家主手中把玩著石子,不動聲色地隨意向四處彈出幾枚。
石子墜地,陣法忽變。等方玨一行人冒著大火沖進穆宅時,明明就在兩人身旁經過,卻沒有一人發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