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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幾次堵微臣,當街拉拉扯扯,微臣是個男子,哪怕被人看到,被詬病幾句也不打緊,但公主冰清玉潔,怎容你隨口污蔑?”
他放低聲音,不欲張揚此事,是給雙方留臉面,更不想叫這行為古怪的沈郡主再說出什么對公主不利的話來。
“這樣的話郡主不必再說,公主是怎樣的人,微臣心里知道,不必你來告訴微臣?!?
看他如此堅定的相信一個見了沒有幾面的陌生女子,沈嫻又喜歡又嫉妒。
若這是她的夫君該有多好?
無條件的相信她,無論發生什么事情都向著她,覺得她好,在人前維護她的名聲,時時刻刻都在意她。
哪像陳蘭澤,對著她也不笑也不惱,不見她也不找,活脫脫一塊捂不化的冰。
她眼神焦急,心底的聲音呼之欲出。
“她都背叛你了,你還替她說話?”沈嫻咬牙切齒,在他面前揚起高傲的頭顱,用兩人能聽得見的聲音告訴他。
“你根本不知道,當時是我先選的你,你的未婚妻本該是我才對,是皇上替她把你搶走了,我死了爹爹,無人照管,連跟她搶的權利都沒有?!?
少女眼中含淚,隱忍又委屈。
她就是不明白,同樣是跟隨皇上從燕京來到京城,她爹和涼州軍為新帝事成付出了那么多,新帝合該好好待她。
月梔為新帝做了什么,有什么可炫耀的功績嗎?因著血緣在名頭上壓她一頭就罷了,府邸比她的大,賞賜比她的多,連賜婚選的夫婿也要搶她挑中的。
一個沒用的瞎子,憑什么跟她爭!
“沈郡主,事情已經發生,您也已經與陳家公子訂婚,何必再揪著往事不放。”
梁璋皺眉看她,明明是個長相不差的妙齡女子,卻因為滿心的執念與不甘,眉心擰出皺痕,面相顯得戾氣十足。
“我是皇上親封郡主,我要你去看,你就必須得去,否則就是抗命不從?!?
她狠狠瞪著眼前這個被月梔迷惑的可憐男人,非要在他面前撕破月梔的假象不可。
見他不動,出言威脅:“還是你覺得,我該把此事宣揚出去,叫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梁璋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沈嫻后頭走來一個人影,不偏不倚繞開丫鬟,正撞到沈嫻肩上。
沈嫻被撞得身形不穩,滿頭金飾叮當亂響,驚得她連身體都來不及平衡,忙伸手去扶住頭上的發髻首飾,保住了身為郡主的體面。
梁璋疑惑地看向來人,目光落在她發間的銀釵上,這釵……他似乎在哪里見過。
崔香蘭擺手催他離開是非之地,眼神示意,她會解決眼前的麻煩:同為女子,也不怕被人看到在街上彼此拉扯,倒是梁璋一個未婚待娶的男子,該避嫌避得遠遠的。
梁璋雖不認識她,卻很感激她愿意出手相助,拱手對她行了個禮,后退離開。
一陣冷冷的夜風從街上刮過。
沈嫻打了個寒顫,待站穩再看,站在眼前的梁璋只這么一會兒功夫就不見了,向遠處望去,看他在稀疏的行人中匆匆前行,一眨眼就從街口處消失了。
她氣的跺腳,想要去追卻被一只手抓住了胳膊,扭頭一看,是個打扮窮酸的女子。
“你是誰,敢壞本郡主的好事?”
崔香蘭在家中看慣了崔青青趾高氣昂的跋扈模樣,心道這位沈郡主脾氣是差了些,但心眼兒可不比上自家妹妹多。
“民女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賤名恐污了貴人的耳朵,不便提及,只是想提醒貴人,您打扮的花枝招展,當街對一郎君拉拉扯扯,來往行人都看在眼里,貴人不怕清白受損,也要為人家郎君想想,何故叫人遭此無妄之災?!?
沈嫻瞪她,當即就要叫隨行的家丁來拿人,叫了半天都無人應,連小雀都沒過來。
“人都死哪兒去了!”
沈嫻近乎崩潰,被梁璋三番兩次拒絕已經很下她的面子,這會兒連個隨身伺候的人都叫不過來,被一個窮酸的民女看笑話。
看向茶樓側的巷子,本是家丁和丫鬟藏身的地方,隨著天色漸深,黑色的陰影中有人影攢動,一把匕首從黑影中出現,在茶樓前燭光的照應下泛著寒光。
沈嫻心下一驚,就見段云廷轉著匕首從黑影中走出來,神態輕松的審視她此刻又氣又無助的狼狽模樣。
他收起匕首,一身紅衣烈烈,抱胸斜靠在墻邊,就這么靜靜的看著她出丑。
自從沾上月梔,仿佛所有人都在跟她作對,見不得她好。
沈嫻推開崔香蘭,叫她滾。
崔香蘭想梁二公子應該已經走得夠遠了,巴不得自己趕緊脫身,被推開后,趕忙帶著丫鬟從茶樓前走開了。
丫鬟笑:“今夜真是熱鬧,比在家里看姨娘們吵架熱鬧多了。”
崔香蘭干笑不語,旁人哪知道她心里的苦惱呢。
公主房間里的陌生男人,侯在公主俯側門外的馬車和人手,被郡主糾纏的梁二公子——樁樁件件都不是平凡事,但凡深究一件,她都可能腦袋不保。
崔香蘭選擇閉緊嘴,只當今夜所見所聞都是喝醉后的幻覺,不再深究。
*
公主府外,侍衛們安靜等待。
府內下人院中,家丁和侍女分開受罰,頭頂著花瓶,個個困倦難當,但在御前侍衛的監督下,無人敢倒。
全府上下的人,除了公主和府中臨時的住客,所有人都在這兒了。
府中下人是皇上撥過來的,起先還把皇上當主子,時刻警惕小心,但皇上日子久了不來,加之月梔又是個溫柔和軟的性子,許多事情看不見也不愛追究那雞毛蒜皮的小事,時日一長,他們便松懈下來。
程遠帶著人在這兒監督下人們受罰,偶爾看向主院的方向,沉默嚴肅的臉上露出些許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