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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南星將這抹慍色盡收眼底,笑而接過她遞來的茶盞,溫聲道:“多謝姑娘。”
“公子客氣了。”丫鬟扯了扯唇角,俯身退下。
陸乘淵擱下手中的茶盞,站起身睨了薛南星一眼,“看完了便走罷。”話音落,兀自負手往外間走去。
“是!”薛南星旋即跟上。
*
二人出了晉平侯府,甫一坐進馬車內,便聽對方道:
“方才可看清了?”
“王爺可聞到了?”
第37章 夜探侯府里面豁然伸出一只手臂
二人甫一坐上馬車,便聽對方問道:
“方才可看清了?”
“王爺可聞到了?”
四目相對,車內兩人都怔了
怔。
“嗯。”
二人又異口同聲。
陸乘淵避開她的目光,理了理衣袍。
薛南星狐疑地瞥他一眼,一身錦袍平整熨帖,也不知此人在理什么。
只聽陸乘淵淡淡開口,“說吧,看到了什么?”
薛南星回過神來,“宋源的書室里,東壁整座書架皆擺滿古玩,只有右側的角落堆放了一摞古籍,還帶著一股極淡的異香。那味道甜膩,不似尋常花香。后來我細細看了會兒,那摞古籍書脊未磨,卻積滿灰塵,顯然是從不曾翻閱,可唯得最中間的一本不染一塵。若他真偏愛此書,日日摩挲翻閱,書脊又怎會毫無磨損呢?”
“里面藏了東西?”
“有可能,此為其一。”她微微頷首,心中又將適才所見與先前種種猜測飛速盤桓一番,“其二,此番來之前,我原本還有些懷疑他就是曲瀾生的恩客,可方才見到他與那丫鬟的舉止……”
她語聲一頓,眼底浮上藏不住的鄙夷,“此人礙于龔家的勢力,明面上不惹風塵,不納妾室,背地里卻趁著夫人有孕,與一個丫鬟茍且。一面利用夫人的娘家,一面又忍不住偷腥。書室里古玩多過書籍,卻在外頭附庸風雅,日日張羅著吟詩賞月、舞文弄墨的雅事。”
“一個人的心性斷不會輕易改變,遑論喜歡男女。也難怪世子不相信宋源是好龍陽之人,換做是我,我也不信!”
薛南星向來看不慣此等偽君子真小人,一番話下來,生冷不忌,少了以往的沉靜收斂,倒多了幾分真性情。
她侃侃道完,目光落向陸乘淵,卻見對方正盯著自己,冷玉似的眸子忽然卷起微瀾,連唇角也跟著微微一動。
他這是在笑?
前幾日,薛南星不是沒見過陸乘淵笑,可那都是不及眼底的嗤笑、輕笑,哪里是現下這般——淡漠的眸光倏爾變得柔和,竟像是真的找到樂子一般。
未待薛南星想明白這樂子從何而來,陸乘淵很快又恢復清冷的語聲,悠悠淡淡道:“眼見的不一定為實。”
眼見不一定為實。
陸乘淵對宋源的了解定是勝過自己,薛南星將這句話在心里略一揣摩,大約明白了他的意思。宋源雖功名不成,但能將望月樓打理成京城第一酒樓,絕非僅僅倚仗龔家就能辦到的。且看宋源方才回答地滴水不漏,就知道此人絕不簡單。
從前流連風塵也好,與丫鬟舉止曖昧也罷,對著夫人尚且能日日做戲的人,還有什么戲做不出來。要看透此人,還真不能憑這一言半語下定論。她不得不承認,方才那番言語多少參了些自己的喜惡。
但她再往深一想,宋源對梅香下手的原因無非有二,要么是因為見過兩個月前那輛馬車里另一人,而四月十三那日認出了宋源就是那人;要么是因為梅香從前就認識宋源,四月十三那日又恰好撞見他假扮成曲瀾生。
雁過留痕,若是前者,在尋到梅香前,想辦法證明他喜好龍陽,想來也能抽絲剝繭,找到他與曲瀾生有關系的證據。但倘若是后者,倘若宋源并非曲瀾生的恩客,那他到底在幫誰,這證據便不好找了。
可不入虎穴,又焉得虎子。
一思及此,薛南星抬眸道:“即便是做戲,但凡人為,定會留下蛛絲馬跡,或許從那本古籍里可以找到。”
陸乘淵看向她,“你想如何找?”
薛南星沉吟一瞬,“夜探侯府。”四個字說出口,目光灼灼如星。
陸乘淵心頭一滯,適才在大理寺的那種感覺又來了,那眸中星火轉瞬之間便銘于心頭流入血脈,滋生出瘋長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