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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覺得若他再看下去,便不知道下一刻又會說出什么。
陸乘淵立刻移開目光。
“王爺?”薛南星見他一動不動,也不看她,只以為他未聽清,于是將身子湊近些又喚道:“王爺?”
兩個字輕且短,不同于以往的敬畏,而是帶著五分疑問三分試探兩分哀求,仿若一只柔軟無骨的手,攪擾著那些瘋長的藤蔓。任他如何清明自持,洞若觀火,又明知夜探侯府絕非上策,卻也在此刻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好。”
話音落下,他便有些后悔了。可薛南星幾乎不給他后悔的機會,立時展眉而笑,“多謝王爺!”
陸乘淵別過臉,見她面上笑靨未褪,又鬼使神差地說了句:“好。”
薛南星并未糾結這第二聲“好”是何意,一心只想著夜探侯府之事。她將手頭的線索快速理了一遍,自顧自喃喃道:“梅香雖還未找到,但其它證據卻也并非毫無方向——另一支蝴蝶釵、押不廬的毒、那本不染塵的古籍和莫名的異香……都得仔細找找。”
方才在侯府,薛南星并未多言,昭王也不過是例行公事般漫不經心地問了幾句,應該還不至于打草驚蛇。出入侯府時,她暗暗觀察過,侯府雖大,但到底不比昭王府布局復雜,一路走出來,她已經大致記了下院落的布置。如今的晉平侯并無實權,府中自然沒有府兵,只要避過正院門口的幾個守衛,便可潛入書室。
她心中正盤算著,只聽身旁之人突然道:“夜路難行,到時本王會派人接應你。”
夜路難行?陸乘淵手下的人哪里能怕“夜路難行”,這四個字不過是他隨口一提的說辭罷了。
沒承想,薛南星卻聽了進去。
“王爺,不必了。”她一拍胸口,認真解釋道:“我打小便在義莊里長大,白日里沒少被人罵晦氣,所以我都是夜里才出門,走夜路是家常便飯,夜探侯府不難。”
分明是苦澀的過往,可從她嘴里出來,卻如同在說今日的天氣般尋常。
陸乘淵頓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去看她。他從前覺得她這副樣子是為達目的,生出了巧言令色的花頭,可眼下看去,卻像是為了生存,苦中作樂、自顧冷暖。
有一瞬間,他竟覺得她與他一樣,都是孤伶伶的。
薛南星還欲再開口,卻被陸乘淵打斷,“晉平侯府沒你想的這么簡單。”
陸乘淵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又道:“你以為憑你這點三腳貓功夫就能獨闖晉平侯府?”
薛南星一怔,右手不自主地握緊了些。
“虎口、掌心有繭,卻不厚,學過劍,但也久未操練了。”
薛南星咽了口唾沫。
“一個噴嚏就能摔倒,下盤不穩。”
薛南星想起昨日在卷宗室,又咽了口唾沫。
“身板單薄,先天不足。”陸乘淵的目光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很快又移開,抬起兩根手指,慢條斯理道:“兩個,兩個稍健壯的護院就能把你擒了。”
此人說話果然是句句帶刀。
薛南星心中腹誹,卻也辯無可辯,只好又回了聲“多謝王爺”。
*
月光隱遁,深夜寂寂。
可算熬到了戌時,薛南星迫不及待換好夜行衣。
先前昭王只道會派人接應自己,卻未言明究竟會派誰。她在降雪軒的院門外猶豫了片晌,還是決定再去找陸乘淵確認一番,以保周全。
“王爺不在?”薛南星大為詫異。
“是,用過晚膳便去了影衛司。”崔公公端著拂塵,上下打量薛南星一眼,“程公子,你這是……?”
“奉王爺之令,去找點線索,這么穿——”薛南星低頭看一眼自己,笑道:“不惹眼。”
崔公公狐疑地點了點頭,目光卻仍是落在她身上,若有所思,片晌,又聽她問道:“那公公可曾見過高大哥?”
薛南星沒料到陸乘淵竟然出府了。她尋思著,既然說的是接應,大抵會派個自己認識的,這昭王府內她認識的高手,除了高澤,也別無旁人了,若能見到高澤,問他一聲也是好的。
“他?”崔公公揚手一指,“吶,不就在那兒么!”
高澤回到王府,路過正院前的廊廡。他從影衛司回來,一路上反復琢磨了許久,從前王爺的性子雖冷淡,但也不難揣度。可自打從禹州回來起,是愈發逐摸不透了。早上在大理寺莫名發火且不提,就拿方才在影衛司來說,自己不過問了句王爺去哪兒,就又碰了一鼻子灰。
今夜廊廡里,燈火格外通明,他遠遠便瞧見崔公公站在盡頭處,正端著拂塵與人說話。他向前走了兩步,只見崔公公目光移過來,抬手一揚,原本背身而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