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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有些私事請教沈大人,屬下告退!”高澤垂首說完,拔腿就往刑思堂里跑去。
可憐沈逸剛命人將那管事帶下去,還未來得及吃一口茶,就被高澤一把擭住,連拖帶拽地繞到刑思堂的后堂里了。
淬火而出的利劍,饒是燒得再紅,一旦浸入冷水,那股子熱氣便會霎時化為霧氣,散發至九霄云外。
陸乘淵沸騰的思緒冷卻下來,方才那一句他不該問的。越是珍視,便越會謹慎。在未有確切的實證之前,他不該輕易被一個身份不明之人觸碰到軟肋。
等到陸乘淵收回目光再看向薛南星時,已然窺不見情緒。
薛南星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見他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也不再多想,轉而問道:“王爺,可是現下就往晉平侯府去?”垂眸間,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恭敬疏離。
陸乘淵看了她一眼,沒有答話,拂袖朝院外走去。
*
晉平侯府,正堂內。
“昭王殿下親自到訪,有失遠迎。來,請上坐。”宋源恭敬地將陸乘淵迎至上座,又回身朝薛南星比了個請,自己才坐到陸乘淵右側的太師椅中,問道:“不知是否是樓里的案子有進展了?”
陸乘淵挑眉看向他,“你就不想知道死在你眼前的是誰?”
宋源怔了怔,但很快便皺起眉頭道:“嗐,此人死于詩會上,一日不查明真相,望月樓便得多封一日。即便是解封了,想來生意也難復舊觀。比起知道死的是誰,在下倒還真的更關心這案子進展如何了。”
薛南星聞言,心中一緊,宋源如此淡然,梅香怕是不易找到。眼下毫無證據,倘若他足夠警惕,說不定會將一些殘留的線索和證據毀掉,無論如何都不宜打
草驚蛇。
一念及此,她不露聲色地去看陸乘淵。
“那本王讓你失望了。”陸乘淵輕笑一聲,移開目光,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眼下只查出了死的是誰,所以本王才特意過來,想再問問你。”
“王爺說笑了,這上京城誰人不知昭王殿下斷案如神。”宋源奉承了兩句,才道:“王爺盡管問便是,子謙定當知無不言。”
話音落,一名廝役奉來茶。
陸乘淵端起茶盞,吹了一口茶甌上的熱氣,慢條斯理地道:“死的是煙柳巷一間南風館的小倌,名喚曲瀾生,原名賈理政。那日你說不認識死者,不知這兩個名字你可曾聽聞?”
“曲瀾生?賈理政?”宋源擰眉搖了搖頭,“都不曾聽聞。”
“也是,宋兄與夫人恩愛,自是不曾去過南風館。”陸乘淵不以為意地啜一口茶,“不過此人曾于二月十四那日上望月閣唱過曲,世子可還有印象?”
“二月十四?”宋源垂眸做沉思狀,不多時便抬起眸回道:“二月十四那日,望月閣上確實有設宴。只不過,望月閣幾乎每個月都有宴請,皆是慕名前來賞月吟詩的。那日擺宴的是誰,來了什么人唱曲,著實是記不清了。”
陸乘淵擱下茶盞,“哦?原來,不單止是望月樓的掌事不知,這望月樓的東家竟然也不知。”
這話是已經審過管事的意思。
按常理,偌大的一間酒樓,又并非什么私密的莊子,樓里有什么客人設宴,東家和掌事竟然都不知情,屬實說不過去。
宋源似乎察覺到陸乘淵話語中的懷疑,卻也不慌不忙,解釋道:“王爺平日里來的少,有所不知。自打當年皇上御駕親臨,在望月閣留下墨寶后,這望月閣便一宴難求。尤其是十五月圓前后,幾乎每月都有人設宴。那些人,要么是京中權貴,要么是富甲一方的商賈。這些人的玩法,以王爺您的身份,想必也略知一二,可謂花樣百出,無奇不有。不過,唯有一事他們卻是出奇地一致——那就是個個都講體面。要真是尋常吟詩賞月也就罷了,若是吃酒享樂,宴飲狎妓的場合,個個都不愿透露真實身份,多是派遣家仆來訂席。”
宋源微微后仰身子,繼續說道:“正所謂‘自歌自舞自開懷,無拘無束樂自在’。客人若是不愿說,我們自然也不會多問,這些都是樓里心照不宣的規矩。”言罷,動作儒雅地品了口茶。
一番言辭下來,滴水不漏,仿佛提前準備好似的。想來管家口中那本記著訂席人名單的冊子,他也早有準備。
“也罷。”陸乘淵震袍起身,負手朝門口走去,宋源與薛南星立時跟上。
可甫一踏出門檻,陸乘淵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停下來,朝身后的宋源道:“聽樓里的管事說,你手頭好像有本冊子記著在望月閣訂宴席的客人名單?”
宋源錯愕一瞬,旋即回道:“是,不過那些來訂席的家仆大多只是報了個姓氏,我們也不會刻意去核實真假,這冊子有與沒有并無差別。”他頓了頓,又道:“王爺若是想看,我這就去取來給您。”
“不必了。”陸乘淵輕輕抬了抬手,“既然都出來了,那本王便隨你一同走走罷。”說完,他側目瞥了眼薛南星,“順道讓這些新來的見見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