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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苓咬咬牙,聲音冷得似鐵:所以,你借返魂香復活,殺了沈云君?
阿裴不咸不淡笑了聲:是。
除過他,潘玉清也是我殺的。
你們沈家上上下下被我殺了個干凈,等了這么多年,如今,阿裴重新抬起手,握刀柄的指節發白:也該到你沈苓了。
沈苓輕嘆口氣:你殺不死我。
如果沒猜錯,你應當也是半鬼身吧?同閻王交易,三魂丟了一魄,無法轉世,不死不休。而后,沈苓眼風一動,視線落在霜色的刀刃上:那個,殺不死我。
是么?
阿裴笑得邪似鬼魅,刀尖轉了轉方向,對準藏在沈苓身后的向曉:那么她呢?
我應當,能殺死她吧?
向曉胸腔一動正要同她理論,卻聽見阿裴說:當年要不是你向阿小,我和湘兒的事也不會被沈云君知道。
聞言,向曉心里猛地一震:我?
第15章 待重結,來生愿(三)
同向曉求助的眼神對上,沈苓輕手撫了撫她的后背。
阿裴呼吸聲十分重,好似落了灰的舊報紙,待一雙布滿皺紋的手腕徐徐展開那年的申滬太平無事,沈苓還是沈苓,向阿小也還是向阿小。
那時候,咖啡是個頂洋氣的玩意兒。
自小洋樓的窗戶上探出來,倘若手里端上一杯黑咖啡,靠在陽臺上聽樓下說戲,必然是大戶人家的姑娘。
沈苓一向不屑在吃穿上講究,憑她哪位小姐公子喝什么黑咖啡,她偏愛滾水煮過的雪頂含翠,下人每日遞早茶上來,一碟子剛磨好的咖啡粉,一小撮新鮮的茶葉,她總要選后者。
旁的不說,湘兒聽說咖啡最是提神,自個兒又買不起這金貴東西,便借機每日悄悄偷一點兒去,藏到個紙包里,攢上半月再去拿給阿裴喝。
阿裴是殺手,聽吩咐辦事,饒是三更半夜也得打起精神來。湘兒想著,喝點咖啡便能少犯些錯誤,興許主家哪天一高興,就能赦她們走了。
那天沈民生從紡織廠回來,發瘋似的撒了好大的火,正巧輪到向阿小守夜,被他用酒瓶子砸了一下,罵道:洋人要買金海紗廠,足足三倍的價錢,加上分紅最少能賺八千萬,你說攪黃就攪黃了?不入流的東西自視清高,跟你媽一個德行。
金海紗廠剛辦起來沒幾年,由于價低質優,生意好得幾乎一手遮天。一年前有洋商提出要將廠子買下來,訂合同的時候被沈苓親生母親攪和了,這事就此耽擱。
前幾日又蹦出個法國人,在原先三倍估價的基礎上,還許給他一座宅子,代價是他要全權掌管金海紗廠,包括下頭的分店。
沈民生目光短淺應得輕松,不想這回簽合同的時候,又被沈苓攪和了。
他哪里能想到倘若洋人拿到廠權,會是怎樣的后果?百年家業毀于一旦不說,沈家還會被叩上賣國賊的帽子。
沈苓聞言從房里跑出來,迎著沈民生將向小護在身后,對他道:這幾年洋商猖獗,手都伸到百姓錢袋子里了,你作何還要助著他們?
老子是商人,管你什么洋人國人,能給老子錢的就是好人!
同個白癡有什么好說的?
沈苓壓了壓怒火,咬著后槽牙聽他說:你要干吃里扒外的勾當我管不著,只一點,有什么怨氣來沖我撒,別欺負阿小。
說完,沈苓斜眼淡淡瞥他,攥住向曉的手腕帶回房里。
腦袋上挨了一下,向小眉骨處裂開一條不深不淺的口子,沈苓照料她幾天,雖是沒有理會沈民生,可擔心他再拿向小撒氣,便應了他的話,將每天晨起時候的茶葉換成咖啡。
這樣一來,湘兒原本要攢的咖啡便沒了來處。
是日月白霜重,湘兒縮在門廊下頭哭,為著點兒咖啡自然犯不著,是因為阿裴晚間時同她說,她討厭殺人,討厭極了。
沈云君前兩天剛派他殺了上虞紗廠老板的親哥哥,今兒又要讓她扮作妓女,爬上岸昌紗廠老板的床,再借機了結他。
她本沒什么理由抱怨的,可不曉得生了哪門子邪念頭,竟想過上安生日子。
情緒像根引線似的一點就著,湘兒剛還在安慰她,現下倒自己難過起來了,抱著膝蓋埋頭哭,臉身前來了人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