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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兒?
那人舉著電燈,暖融融的光撒下來,正好圈住墻角哭哭啼啼的小姑娘。
湘兒抬頭,頭發亂七八糟糊在臉上,抽了抽鼻翼看清了人,忙胡嚕一下頭發站起身,恭敬道:阿小姐姐。
怎么哭了?阿小探頭看她,眉頭蹙起小山:是不是誰欺負你了?告訴我,我幫你出頭。
湘兒自是不能讓她知道真正的緣故,便隨意扯了個慌,說起自個兒從前給阿裴攢咖啡的事。
自湘兒回去,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直到第二日一早,向曉捧來個白色瓷罐子給她。
這是什么?湘兒眨眨眼,抬起手腕擦了擦額角的汗。
藍山咖啡。向曉塞進她懷里小心叮囑:一定要藏好了,別被別人瞧去。
向曉有一副好心腸,湘兒當即就感動得抽抽搭搭。不想,將咖啡交給阿裴的時候,卻被沈云君發現,下人哪里喝得起咖啡?
沈云君疑竇暗生,抬手便將阿裴關起來,揪著同阿裴親近的姐妹逼問,到底問出了她和湘兒的私情。
軟肋牢牢攥在手里,阿裴成了沈云君手里,最聽話的一把刀。
故事就結束在這兒。
阿裴抹了把眼淚,視線不見不慢落在右邊一個黑漆漆的土包上。她眼里空洞洞的,似在瞧空氣,又似在瞧別的。
半晌,她沉吟道:湘兒她,就埋在那兒。我親手挖出來,又親手埋回去的。
四下起了風,沖開原本的寂靜。
向曉太陽穴突突直跳,同情心偶爾來得不是時候,阿裴話里的阿小分明不是她,偏偏心臟上的溝壑被內疚填滿,長滿小刺似的時時扎她。
阿裴用眼光與湘兒的墓擁抱良久,而后突然抄起刀對著向曉,厲聲道:你若有良心,當對著湘兒自刎。若非你亂發善心,湘兒哪里會死?
向曉前所未有地覺著,說一句不關我的事竟這般困難。她同情阿裴的遭遇,同情湘兒的死,甚至同情因她而死的沈家所有人
一條條人命合該全都算在她頭上,她合該立刻抹了脖子上吊去。
眼底像蒙了霧似的濡濕,向曉嗓子眼兒冒出鐵銹味,喉嚨動了動,半句話也說不出。
這時耳邊響起一聲溫柔:不關她的事。
向曉恍惚間抬頭,沈苓仍牢牢護著她,手心里涔涔的,她周身好像發著白光,好像是專門從畫像里飄出來救她的仙女。
自小受了委屈,從沒人替向曉說話,不論事情責任在不在她,免不了和對方低聲下氣兒地道歉。可沈苓卻說不關她的事?她在替她說話。
沈苓始終是這樣,向曉自打遇到她,總下意識覺著天塌下來有沈苓頂著。
鼻子一陣酸澀,聽見沈苓說:她投胎轉世,早就不是當年的阿小了。
況且阿小善良,贈你咖啡并非是故意讓沈云君洞察出你們的關系,怪她做甚?她的嗓音鎮定有力,仿若西洋樂隊里那架大提琴:倘若你因內疚沒處發泄,偏要殺她泄憤,你沖上來幾次,我便護她幾次。
沈苓說完,阿裴竟一時怔住了。接著又見沈苓勾了勾嘴角,沉吟道:你知道的,你殺不死我。
阿裴撩了把沉重的睫毛,嗓子有些沙啞:半鬼身殺不死,卻有痛感
比起守著她的死亡獨活,刀子插進身體的那點兒痛苦算什么?
同你當年拼命護著湘兒一樣,我如今,無論如何也會護著向曉。
守著女友死亡獨活的痛苦,沒人比阿裴更清楚了。
胸腔一陣血腥味,阿裴抖著肩膀笑,刀子撲通一聲掉在地上。她閉上眼,沙啞道:去吧。我不殺你了,去吧
本就單薄的姑娘好似更瘦弱了,發尾在寒風里揚了揚,隨后又滑落到她肩膀后面。
一個聰慧的殺手最忌諱心軟,可她心軟了。
這一輩子足夠荒唐,就像剛才稍稍揚起又輕輕落下的發絲,潦草起筆,爛尾終章。
她漫步走向黑暗,走向湘兒的墳,向曉心里一疼,指尖在沈苓手掌心劃了一下,想要將阿裴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