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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里走兩步,看見了梁灼。
客廳也沒有開燈,梁灼坐在沙發一角,整個人隱在黑暗中。
遠處樓宇的燈光從窗戶里落進來,只照出他側臉一點模糊的輪廓,眉目冷淡,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月螢怔了一下,輕聲喚他:“梁灼?”
她這才聞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香味,翻出手機,才發現下班時分梁灼給她打過一通電話。那會兒大概是大家一起在樓下等車,她被人圍在熱鬧里聊天,沒有注意到。
梁灼沒有反應。
“梁灼,”程月螢走近幾步,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剛看到你的電話……”
依舊沒有回應。
程月螢酒醒了大半,心跳微亂,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梁灼,我回來了,你怎么了?”
這次她聲音更近,語調帶了一點急促,指尖碰了碰梁灼的手背。
一片冰冷。
梁灼忽然動了。
仿佛是一個溺水太久的人,在冰冷黑暗的窒息里被硬生生拉回現實的氧氣中。
梁灼的身體忽地一震,眼神重新對上程月螢的一瞬,有那么幾秒恍惚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神里有太多情緒,太沉太烈,像火山深處的一口井,平靜又滾燙。
程月螢怔在原地。
下一秒,梁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那種用力到近乎失控的力道,像一個瀕臨崩潰的人忽然抓住了僅剩的浮木,用力到指節發白。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喑啞,有些恍惚地重復道:“你……你回來。”
“……你怎么會回來?”
第46章 是不是我活該?
程月螢沒反應過來,問他:“什么?”
手腕被握得有些疼,她不自覺皺了下眉,還沒來得及說什么,梁灼就像驟然清醒一樣猛地松開了手。
他往后退開,方才的恍然隨著他垂眸的動作全被收攏。
梁灼搖搖頭,說:“沒什么,剛剛可能睡著了,嚇到你了。”
“等很久了嗎?”程月螢抬頭看他:“你到底怎么了?”
梁灼沒有回應,只是問她:“你喝酒了?”
沒等到程月螢的回答,他就轉身去了廚房,背對她在餐邊柜拿了只水杯,好像剛才一瞬間的失控完全從來沒有發生過。
微弱的光線映在他側臉上,削薄的下頜線條透出一種近乎病態的冷淡。
程月螢沒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從來沒見過梁灼這個樣子,那一瞬間光線太暗,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可那種轉瞬即逝的脆弱與惶然,像刀刻一樣烙在她的視網膜上,怎么都抹不掉。
梁灼從來不是會輕易情緒外露的人,哪怕是最憤怒、最失控的時候,他也能冷著臉,語氣平穩。
可今晚他像是被猝然剝開了外殼,露出里面亂七八糟的血肉,連呼吸都不穩,整個人都像是失去了重心。
“梁灼,”程月螢叫住他,“你以為我不會回來?”
梁灼沒有立刻回應。
他只是緩慢地,將手里的水杯放下,然后低頭撐著柜子的邊緣,指節一根一根地收緊,關節泛著白。
沉默了一會兒,他終于轉過身,重新面對程月螢。
她站在客廳,窗邊微弱的的光線從背后繞過來,只照亮她半邊輪廓。
程月螢只能看到梁灼模糊的身影,他隱在黑暗中,周身有種困獸一樣的孤絕。
兩個人在黑暗中沉默地面對彼此,像兩個不愿開口破局的局外人一樣對峙。
他們和平相處這么久,粉飾太平一樣默契地不提舊事,不提好像過去就不存在,不提好像就真的可以不考慮未來。
但是問題還在那里,不去求解它就永遠存在,時間不會消解它,只把它放大、鈍化。到頭來,還是亙在兩個人中間繞不開。
在過去,在每個午夜夢回驚醒時的沉默中,在黑暗里。
電梯運行的聲音透過墻板傳進來,很輕的一聲,聽在程月螢耳中,卻像一聲炸雷。
“我喝了酒,”她輕聲說:“今天同事聚餐,我沒有及時回你信息,但是……你為什么會覺得不會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