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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瑤又發(fā)了一條什么消息,程月螢重新低頭,想回復點什么,但手指僵住,什么都沒打出來。
半小時后,合伙人陸續(xù)結束對談,hr開始一對一叫人進會議室,每一個名字被叫出去時,都像是在宣判結果。
到了午飯時間,沒幾個人動身,只有各種小群里的消息一點點擴散,有人會被裁,有人會被relocate,有人則回來就開始收拾東西,一言不發(fā)地把水杯、便簽、家人的照片放進紙箱。
程月螢年資淺,被叫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五十二分。
她站起來時,手心全是汗。
“evelyn,我還記得你剛來的面試就是我做的。”
hr聲音有些啞,揚起了一個疲倦的笑,“你的工作表現一直很受認可,江律對你的評價也很高。她給你爭取了一個relocate到港島辦公室的機會。”
程月螢沒有立刻回答,她想了一會兒,說:“可以給我兩天考慮時間嗎?”
對方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點頭遞來一張表格:“我理解,稅制、薪資、生活成本都完全不同,但名額有限,最遲后天下班前答復。”
坐回位子那刻,程月螢整個人都虛得像風里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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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人最可悲的一點在于,即使明知道自己前途未卜,還是要把手頭的工作做好。
“否則可能會影響背調,真無語啊。”
宋星瑤憂心忡忡地說完,又發(fā)過來一條:“不過還好上次請你們喝manner送的離職箱我沒丟,這不立刻就用上了。”
relocate名額有限,她們團隊因為業(yè)務量少,整體都被裁了。
但其實拿到名額的很多人也在猶豫,工作久了人脈和社交圈都在這邊,更別說很多人已經在北京置業(yè)。比如周合霖,家里的孩子還很小,一時半會兒也沒辦法狠下心去另一個城市重新開始。
“好英明。”周合霖也邊處理文件邊摸魚:“買幾杯送箱子?明天我也買一個好了。”
晚上的聚餐來的自然,是隔壁辦公室的同事提議的,前后幾年入職的十幾個人,曾經一起熬過夜加過班的同伴,如今一個個像難民,提前吃散伙飯。
就選在寫字樓附近的一家酒吧,因為上過熱播劇,總有人排隊,今天倒是像被他們的同事占滿了。
喝了幾杯酒,氣氛才終于活過來一點。
有人開始講律所里的八卦,有人哼歌。有人眼睛紅了,說:“我爸媽還不知道我被裁了,我都不敢說”。
程月螢坐在角落,慢慢把杯子里的酒一口一口喝完。
她沒哭,也沒說話,只是越喝越覺得胸口發(fā)澀。
周合霖招手又點了幾個冷盤,看見程月螢悶聲不吭,問她:“阿螢,你怎么打算的?”
宋星瑤也看過來。
從程月螢入職,周合霖就是她的帶教。他們那一年的幾個實習生只有程月螢和宋星瑤留用了,三個人也算患難之交。
程月螢搖搖頭,“沒想好。”
她知道hr說的話半真半假,她拿到機會多半是因為身份原因,能削減一部分用人成本。況且……
“我不是很想去。”她小聲說。
周合霖和宋星瑤對視一眼,想起了程月螢剛入職的時候周圍人傳的風言風語。
宋星瑤拍拍她的肩膀,“要不跟我一起去讀書吧?讀個其他的學位,我真不想干了,折壽。”
程月螢和她輕輕碰了下杯,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這個笑,像深夜玻璃窗上的冷凝水,浮了一瞬便悄然滑落,不留痕跡。
太累了。
過去這些年她像踩著鋼絲生活,如履薄冰地維持太久,好不容易才站上一個平衡點,好不容易穩(wěn)定下來的情緒、早已習慣接受的生活節(jié)奏和艱難構筑出來的世界雛形
忽然又站在了失衡的邊緣。
心里裝了事情,就容易喝多。白葡萄酒,威士忌兌可樂,最后還喝了一杯清口的龍舌蘭。
酒意一點點攀上來,喉嚨熱,胃有點脹,胸口卻越來越空,像掉進深海里,被黑暗擠壓得喘不過氣來。
大家鬧哄哄地散場,有人說去ktv續(xù)攤,有人打車離開。
程月螢站在酒吧門口吹了會兒風,周合霖問她:“要不要送你?”
程月螢搖頭,“沒事兒,我住得近。”
是宋星瑤堅持把她送回去的。
下車的時候程月螢還算清醒,進了電梯才覺出一陣一陣的頭暈,靠在轎廂上,眼前浮出片刻空白。她腳步踉蹌地在門前按密碼,指尖有點發(fā)抖,輸了好幾次才按對。
門開的一瞬間,玄關處的感應燈亮了,冷氣撲面而來。
程月螢蹬掉高跟鞋,低頭拿拖鞋,余光一瞥,看到了一雙男士皮鞋。
她腦子發(fā)木,慢半拍地反應過來,是梁灼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