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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皙偏過頭來,看他了:“我就知道,你會過得很好。”
許城原以為她的眼神或許是鋒利的,但不想仍然很軟,仿佛天生沒有傷人的能力。
那目光像蘆葦一般,輕飄飄地從他頭頂墜落到腳下,又漂浮到他眼里:“看看你現在……”
他匆忙避開她目光,掩飾而機械地從兜里掏出昨晚塞進去的那根煙來,要拿到嘴邊,才覺荒謬,又放下,手指較勁似的撕著那根煙的過濾嘴。
窗外,狂風似乎更大了,吹得樹影狂搖,云影斑駁。窗戶上忽明忽暗,許城在逆光里,神色不明。
“你不問我過得好不好嗎?”她干枯的唇一咧,眼里卻沒有情緒。
“你……”他問不出口。外頭的天突然暗下去,襯得他的眼睛分外深黑,他聲音很低,“姜皙,看到你這樣,我很難受。”
她微怔,眼瞳渙散:“你是個好人,同情所有的悲慘,可憐所有的弱者。覺得我是個弱者,難受了?”
“不是。”許城隱忍地狠皺了下眉,像是難以忍受了,“姜皙……”
話音未落,她咳嗽起來,咳了兩三下就猛然加劇,她把臉埋進枕頭,想壓住,但越咳越劇烈,頃刻間臉跟脖子變得血紅。
他立刻把蜷成一團的她扶起來,不停輕拍她后背,又拿紙巾擦拭她臉上脖子上咳出來的細汗。
她終于緩過來,急促地深呼吸。許城拿水杯喂她喝了點水,想扶她躺下,她身子側了側,做了個躲避的動作。
他于是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沙發,無法自處,又拿起柜子上那被他蹂躪得只剩半截的煙。
“姜皙。”許城說,“有什么我能為你做的,你開口。我盡力滿足,不論你要什么。”
姜皙靜了會兒,啞聲:“說到做到。”
“嗯。”
“離我遠點。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許城沉默,揉煙的手指停住。
她呼吸很弱,說話也慢,像虛無縹緲抓不住的紗:“許城,這些年,我沒有想起過你。一次也沒有。我曾經姓姜,那是我的原罪。我接受。我不怪任何人,也過得很平靜。但,我不想再見到你。”
“你貿貿然來找我,打擾到我了。”
許城靜靜聽完她說的每一個字,手指來回碾那截煙草,碎裂的煙草窸窣掉進垃圾簍。
他把手指上的煙絲撥弄干凈,說了一個字:“好。”
“但是,告訴我,誰打的你?”
“不知道。”姜皙說,“不認識的人。”
他無言。
她說:“你說的,說到做到。”
“好。”許城起身,從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個黑色的東西,輕放在床頭柜上,轉身走了。
門關上,病房陷入安靜。
許久后,姜皙緩緩扭頭,看了眼床頭柜,就見一堆橙子蘋果旁邊,躺著一根黑色皮筋,和一只小紙船。
*
許城從醫院出來,直奔城中村筒子樓,可房東對昨晚的襲擊者沒有任何印象,半點特征也描述不出來。
正值早高峰,高架橋上的車輛堵得人心煩。他開車穿過一路的狂風和汽笛聲,到局里正好八點差十分。
他進了辦公室,趁著燒開水的功夫,靠在辦公椅里闔眼。
水燒開了,壺子滴滴叫。許城起身去給自己倒杯水。
剛八點,手下的刑警楊小川來敲門送資料。許城之前給了任務,讓他搜集近十年譽城及周邊地區未破獲的女性失蹤案。
楊小川將整理好的文件夾遞給他:“隊長,我預先篩查了一遍,沒有可疑。”
“行,放這兒。”
楊小川剛要走,多問了句:“隊長你昨晚沒睡好?眼睛都是青的。”
許城一笑:“腦子抽了,晚上喝了杯咖啡。”
“我說呢。一夜沒睡吧?”
許城柜子上沒咖啡了,端著杯子去辦公區。隊里警員們都在,錢小江一抬眼瞧見他黑眼圈,說:“隊長昨晚抓賊去了?”
許城往杯里倒咖啡粉:“是啊,蹲了一晚上也沒逮著你。”
錢小江哈哈笑。
有幾人湊在一張桌前議論著什么,女警林小湖招呼:“老大來看看。”
“什么事兒?”
“白塔區上月那案子。”陳小河說。
許城有印象:“鑫海小區21樓女方跳樓?”
案子不大,由區公安管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