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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臨失落地出去了。
南燕雪看著他的袍角消失在門邊,垂眸看向杯底的旋液,只見殘留的汁痕如祥云紋,這一盞若是合巹酒,該是大吉之兆。
第84章 “今夜過來。”
南燕雪去江寧的時候走的是軍務馳道,冷僻但快行,沒些膽量是不敢走的,張小綢和南榕峰這一次去江寧府肯定是走官道,往返肯定要數天,還得在江寧府穩住了南期軒的傷情才能扛得住路上顛簸,所以這都小半月了,只托人給南燕雪遞來一句口信,說他們已經平安到了江寧,見到了南期軒,正在求醫問藥。
這些時日,南期朗倒是照常來書塾的,只是上課總是走神,踢蹴鞠也不上場,只是在邊上看著。
南期朗畢竟只是個孩子,又不能回泰興老宅去,南榕峰和張小綢都還瞞著吳卿華。
雖是這樣,張小綢托人帶回來的那句口信,倒也沒有賴南燕雪看顧南期朗,只把黃媽媽留下了。
只這一日,午后忽下暴雨,電閃雷鳴如同天裂一般。辛符上完課就把南期朗帶回來了,讓他跟阿等住外院那個屋。
阿等有兩個屋,一個是跨院里的屋子,同辛符、肥雀住在一處。
另一個是外院的屋子,秦青回府時,父子倆就住在一塊。眼下秦青沒回來,這屋里空得很,睡兩個小孩綽綽有余。
“算有分寸。”南燕雪看著屋檐外頭瓢潑大雨,道:“還以為會直接往里頭帶,兩個孩子兩頭牽扯,想是南期軒當真傷得不淺,否則他們夫妻也不會雙雙留在江寧看顧了。”
余甘子翻開那本《針灸大全》,但卻并不是為了看,這本書她已經能倒背如流,這兩日正跟著郁青臨上手針灸。
南燕雪看著余甘子的指尖在書本的墨字間流轉,一字字讀懂了她的意思,道:“你覺得是蔣家那些資質平庸的子弟不敢再大搖大擺進官學,看著南期軒早一步進去了,心中生怨?”
余甘子點點頭。
“也有可能,但聽聞南期軒的資質不算差,當初經官學除了南榕山的信函做敲門磚之外,也呈遞了文章的,似乎并沒有太費蔣家的力。”南燕雪想了想,又道:“如果是蔣家做下的,僅僅是出于孩子間的嫉恨?大人實無必要對南期軒這樣一個孩子下如此毒手,損人卻不利己。不說南期軒了,就算是南榕峰同蔣家也沒什么仇怨,難不成是因為我嗎?你爹有這個膽氣?”
余甘子搖了搖頭,寫了一個‘倀’字。
蔣盈海是個只配做倀鬼的東西。
這場雨到了天亮才停,庭院里處處是積水,阿等遞給南期朗一雙草鞋,讓他跟自己一起淌水去廚房吃飯。
南期朗覺得真新鮮,他從前遇上這樣積水的地方,都是下人背著他過的。
“小盤。”
圓臉的少女叼著油餅轉過臉來,褲腳挽得高高的,她就連小腿都曬成了小麥色。
“南期朗。”小盤連名帶姓的,掃了眼這兩人提著褲腿涉水而來的弱雞樣,道:“上次不問我功課上那個噴香的油點子是什么嗎?呶,就這油餅,剛出鍋呢,你多吃幾個,你也太瘦了,在水里都要飄走了。”
“好,我吃兩個。”南期朗看著小盤又把油餅叼回去,他意識到那才只是半個油餅,忙道:“還是吃一個吧。”
阿等已經跑進灶房里,道:“還有綠豆稀飯呢。”
綠豆稀飯和油餅都是燕北的早膳,南期朗吃著覺得很陌生,但也很好吃,只不過心里揣著事,嚼完了一個油餅,稀飯沒吃完。
斜對面一個面色如鐵似炭,豹頭環眼的漢子看了他一眼,忽然一手向他擒來。
南期朗嚇得不敢動,只見那漢子伸手端起半碗稀飯一飲而盡,抹抹嘴,大跨步朝外走去。
“那,那位大叔是不是,是不是嫌我沒吃完?”南期朗誠惶誠恐地問。
“是不好浪費糧食的,”阿等見他害怕,道:“我沒吃完的面小旗哥也替我吃過,盡量吃完吧,再吃不完也不會浪費的,有人會收泔水去喂豬的。”
南期朗點點頭,感到一陣鮮明的羞慚。
門口一暗,伍四六又快步走了回來,道:“小子,有一件事你聽了要穩住心神。”
南期朗惶惶然,只‘啊’了一聲。
伍四六道:“你家的車夫與仆婦昨天冒雨回去守家宅,馬兒被雷電所驚,跌進河溝里,都淹死了。”
南期朗一動不動的,像是沒聽明白,又問:“你說黃媽媽和恭叔?”
車夫與仆婦聽起來無足輕重,黃媽媽和恭叔則叫人肝腸寸斷。
阿等不知所措,就連鋼筋鐵骨的伍四六一時間都無言。
南期朗想跑出去又摔了一跤,跪在地上把油餅和綠豆稀飯吐了個干干凈凈。
“太浪費了。”他有些渾噩,還說了聲‘對不住’。
官衙來的官員是南榕峰的手下,南榕峰是司戶參軍,管的是訴訟而非刑獄案件。
“怎么是你們司戶的人?”南燕雪打斷行禮的司佐使,徑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