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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鈴鐺哇哇大哭,郁青臨又得哄,九妹倒是見慣大場面的,掰著指頭給他挑天下第一好的人選。
孩子的心事被糖一甜就沒了,大人就沒這么好辦。
辛符是大孩子,又是小大人,他的心事有時候重,有時候輕,眼下他的心思就像一張空落落的網,零星掛著幾只蠢蟹。
郁青臨剛熄了孩子們房里的燈出來,見他一邊拿個梭子補網一邊生悶氣,就陪著他在臺階上坐了。
“也不妨的,不如放它們一條生路,等著秋天再吃就好了。”
“你這叫放生路?你這叫養肥再吃!我要連小蟹都捉不回,怎么捉那些老蟹!再說了,余甘子說她想吃面拖蟹,殼薄都不用拆蟹。”辛符很不服氣,道:“本來今天晚上一定有的!是小鶉他們在我的水道上攔了幾根草繩!我聞著怪嗆的,可能是因為這樣,螃蟹就不往我的網里爬了。”
郁青臨拿起一小截草繩聞了聞,道:“熏過煙了。”
“是吧!我就說嘛。”辛符一腳將那破草繩踢開。
“其實,掛一盞燈就好了。不只螃蟹,魚蝦都會自己鉆進來。”郁青臨給他出主意。
辛符先振奮又萎靡,道:“可是他們買不起燈,燒不起燈油,這法子不太公平。”
郁青臨笑了笑,道:“可他們不聲不響用熏煙草繩攔路,難道不算詭計?”
“但草繩誰沒有?煙熏誰不會?是我不知道而已,但馬燈、燈油他們燒不起,點了燈油來捉螃蟹,燈油不知道有沒有螃蟹貴,我還得叫他們笑死。”辛符道。
郁青臨很欣慰地看著辛符,又道:“你明個去街上瞧瞧,有哪些館子上了蟹黃小籠,那就一定有蟹殼,你去多要些來,放在鍋里干焙了搗碎,再加一點螺殼粉和酒糟,比鮮餌還好使。”
辛符一聽這個主意,就知道明天的螃蟹有著落了,疑道:“郁大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怎么就什么都知道了?我小時候也絞盡腦汁捉蝦蟹,就為了多攢點路費、束脩,不想爺爺為了我那樣辛勞。”郁青臨道。
辛符曉得他出身貧寒,不解地問:“那你小時候是怎么開的蒙?怎么能考上江寧府官學?”
“小爺爺就識字,在沙地上寫寫畫畫教我的,楊大哥也識字,教了我許多文章典故。”郁青臨道。
“這么說來,他們肯定不是世代的藥戶,是被發配到藥田里做苦役的吧?”辛符長了些年歲,想事情也深了。
郁青臨苦笑了一下,道:“他們好像,是壞人。”
辛符愣了愣,不敢問了。
“并不是殺人放火的罪處,而是勒索貢品一類的貪污罪吧。他們并不是主犯,主犯不是死了,就是被流放到遼東的鹽場了。他們大抵都是從犯、家眷一類的。”郁青臨道。
“噢。”辛符道:“那這樣的人雜役營里也有很多,將軍從前有個叫葛衣的手下,替一個殺了富商的游俠遮掩行跡,被發現后被充軍了,后來又被將軍看中,成了‘影子’。”
郁青臨不用問*然后,他們的然后就是都死了。
但萬幸,辛符的然后是滿滿一大網的‘六月黃’。
六月黃其實就是雛蟹,捏在手里的時候就覺得小鉗子小蟹腿都怯生生的,沒有青背白肚大蟹那么張牙舞爪的,但也不妨礙人喜歡吃它。
外院大灶上做的是面拖蟹,油鍋一沸,騰起滿院的鮮香。脆脆的殼,松松的肉,肥肥的膏,吃得每個人都瞇起眼,像是在吃一個鮮美的脆殼肉餅。
正院小灶上的做法要精細一點,郁青臨讓仆婦用姜片和紫蘇鋪在籠屜里,再擺上小蟹清蒸。
蒸蟹挑的都是最肥的蟹,郁青臨一只只拿著在燈下照過,蟹蓋的邊緣都是不透光的,說明蟹肉飽滿充盈。
雛蟹的蟹黃像金沙一樣,蟹膏也是軟軟的,潤潤的,蟹肉非常嫩,等到九、十月的時候,蟹黃就更綿密甚至硬實些,蟹膏甚至黏唇,蟹肉也更緊實,總之略有不同,但鮮是一樣的鮮。
郁青臨看著六月的小蟹,想著九月十月的大蟹要用黃酒來熟醉。
‘到時候配了桂花姜茶,也不會太寒性。’郁青臨心想著,端著蒸好的螃蟹往正屋去,只見小旗靈巧地躍了進來,朝正屋小跑過去。
“將軍。”小旗一轉眼看見回廊上的郁青臨了,匆匆道:“郁郎中。”隨即又緊著對屋里的南燕雪道:“將軍,南四夫人來了。”
“這個時辰了,她來做什么?”南燕雪問。
小旗道:“說是想管將軍借車馬,今日一早出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