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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鈴鐺是凍瘡犯了,一連幾日癢得睡不好,但是又真困,被折騰得難受極了,窩在被子里拼命蹬著長滿凍瘡的腳后跟,但又不哭嚎,只是淚漣漣的,馮嬸沒辦法去找了郁青臨,大半夜燒水煎藥。
“往后讓馮嬸把孩子們院里的灶留著火,他們還小,夜里難免有用水的地方。”
南燕雪擺手示意郁青臨不必行禮,看著小鈴鐺的小腳被他托在掌心,被胡椒酒搓得粉嘟嘟的,小灶上滾著藥湯子,藥氣一陣陣泛出來。
“好。”郁青臨應了一聲,望向南燕雪足邊的小盆,不敢開口要她相幫。
南燕雪掃了一眼,俯身拿起擱到他身前,提起藥湯倒了進來。
藥氣蒸騰,還有股子胡椒味。
“你給他擦的是什么?”南燕雪問。
“胡椒酒,”郁青臨一邊說,一邊把小鈴鐺的小腳懸在盆上蒸著,道:“這藥湯里是制附子、桂枝、荊芥、路路通、制吳萸、當歸、川芎,先蒸后浸,是和劑局里用了多年的方子了,很有用,我的凍瘡就是這方子治好的。”
他說著下意識掃了眼南燕雪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流暢,并沒有凍瘡。
“習武之人氣血通達,好像不怎么長凍瘡。”郁青臨道:“我看辛符也沒有。”
被他這么一說,南燕雪只覺耳尖發癢,她稍一偏頭,說:“是不容易長。”
郁青臨循著南燕雪的動作微微側目,只是半道目光被她的眼神一截。
“熏腳不熏手?”南燕雪示意著小鈴鐺的手,郁青臨把帕子丟進藥湯子里,又拎起來擰到不滴水了,然后細細將小鈴鐺一只手裹住,但還缺了一邊。
一張白帕掉進褐色的藥湯里,郁青臨瞧了瞧南燕雪,笑道:“多謝將軍。將軍是不是餓了?嬸子送宵夜給夜里輪值的守衛了,我給將軍煮面吧?”
南燕雪原本想說不必,但晚膳也沒怎么認真吃,腹中空空。
郁青臨不見她回答,試探著把小鈴鐺交到她懷里。
南燕雪把小鈴鐺抱過來坐下,郁青臨在她跟前蹲下,拿個板凳把盆墊高,把小鈴鐺的腳丫浸在藥湯子里。
小家伙醒了醒,看了眼郁青臨,又看了眼抱著自己的南燕雪,呆了呆,忽然甜甜蜜蜜翹起嘴巴,一下又睡了過去。
郁青臨在這府里好像待得很適應,一邊添柴燒水煮面一邊還同南燕雪拉起家常來。
“小人今天給小旗、龍三、喬八他們幾位身上有僵痛的兄弟施過針,行軍打仗真是辛苦,他們身上細細碎碎大大小小好多毛病。”
“龍三讓你施針?”南燕雪問了這么一句讓郁青臨想不懂的。
“龍三哥是有些怕針,不過我讓虎子給他做個表率,他臊不過,就把臉一捂,悶頭任我扎了。”
郁青臨說得隨意,對上南燕雪打量的目光,彎眸一笑,問:“將軍有什么需要嗎?我聽翠姑說,您睡不太好。”
這雖不是什么秘密,但軍中出來的人已有習慣,不會隨意透露主將的事,翠姑也并不是個長舌的人。
南燕雪斜了郁青臨一眼,這人相貌俊美,言談親和,很容易叫人卸下心防。
“你挺適合當細作。”
細作通常而言不是好詞,郁青臨抿了抿唇,道:“其實將軍眼圈青烏,一就看……
南燕雪掃了他一眼,郁青臨吞了話,又好奇問:“軍中有專門的細作嗎?”
自然是有的,小旗從前就是個資歷頗豐的細作,只是她懶得同他說這些,問:“這幾日,孩子們的身體都看過了嗎?鈴鐺的丸藥配好了?”
“除了辛符,其他都看過了。”等水沸時,郁青臨道:“孩子們現如今吃飽穿暖,身子都沒有什么大問題,凍瘡算是舊日頑疾。小鈴鐺的定喘丸還缺幾道工序,后天就齊全了,只是這丸藥的藥性猛,最好用來應急。冬日里用溫藥滋養著,來年開春不會那么難捱。”
南燕雪沒說話,垂眸看著小鈴鐺的睡容,她想在小鈴鐺臉上看見他爹娘的模樣,但……
‘辛符像娘,小盤像爹,你誰都不像,你像自己,也好。’
郁青臨半天沒聽見南燕雪說話,抬眸看過去時,正見到她抿熱了手指,輕輕點了點小鈴鐺的鼻子。
翠姑的面總是沒話說的,蹄髈生炒時加了醋激味,所以燜蹄臊子里藏著一股鮮溜溜的酸勁,一點都不膩,越吃越開胃。
郁青臨只煮了一碗,南燕雪問:“你不餓?”
他抱著小鈴鐺笑盈盈望過來,搖搖頭道:“將軍府里伙食太好了,我晚膳吃得很飽,一點也不餓。”
南燕雪的面吃完了,小鈴鐺的腳也泡好了,郁青臨掰開每個腳趾頭縫仔仔細細擦干,替他穿上襪袋,從頭到腳都用襖子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