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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既沒用早膳,空著肚子也不好吃茶葉的,不如就用我這藕茶。”
郁青臨說著彎著腰從灶膛里取出老大一只甏子來,甏蓋上的余灰一掃,蓋子一揭,香氣滿盈。
“原是給嬸子、孩子們午后閑吃的點心,將軍賞臉也嘗一嘗吧。”
郁青臨一邊說,一邊將些個藕節都夾了出去,斟出來的兩碗沉紅茶湯里浮著幾只去了核的棗子,又浸著好些煲得軟綿的黑豇豆,兼有幾塊粉藕,切得也細巧,端上來待客也不算怠慢,更何況只是南家來客。
“郁郎中就是府上新聘的郎中嗎?這姓,可是郁結的郁?”南靜恬道。
小蘆轉臉看南燕雪吃藕茶,初一口不經意,下一口就側過身去,倚在那幾上認真吃起來了。
見南燕雪不在意,小蘆便道:“是,蔥郁的郁。”
南靜恬很喜愛這藕茶,即便胃口不開,也將湯水都喝盡了,唇舌一潤,她終于說出了來意。
“祖母說要在十五那日做道場,請將軍回去呢。還說將軍如今既分府住了,從前院里那些,也好交還于你。”
南燕雪訝異又好笑地看著南靜恬,她那眸子又大又長,大多時候總是懶洋洋地掩著,這樣一睜,面貌都變得漂亮燦爛,叫南靜恬窺見她孩提時候的天真稚氣。
“這樣妥帖大方?真不像她的做派,交過來的也就是些不值當的,貴重的那些,哪有這么容易松口。”南燕雪將一盅藕茶都吃完了,倚在椅背上將眼看向落在庭中的三兩只小鳥。
南靜恬默了一會,小心翼翼試探道:“祖母嫁過來時,就住在這府里。”
“叫她做夢去。”南燕雪這話說得又輕又拖沓,好像墜著濃稠的嫌惡。
“將軍,她畢竟是您嫡親的祖母。”南靜恬硬著頭皮道。
“你也滾。”南燕雪語氣凜冽。
南靜恬緩緩站起身,走之前輕聲說了一句,道:“三房的那些錢財,三嬸留給您的嫁妝總要去拿回來的。”
南燕雪諷刺地看了南靜恬一眼,她對上這目光,強撐著說完最后一句,“何必白白留給旁人呢?”
南靜恬果然還是知道怎么拿捏南燕雪的痛處,她向來擅長這個。
她來時帶的婢女已經不是從前的心腹,被留在外門等候了。
南燕雪也沒有讓人送她,南靜恬就自己一個人往外走。
有孩子的笑聲細細碎碎的冒出來,像從云層里漏下來的陽光,聽得出離得很遠,像是被風帶過來的。
南靜恬愣了愣,忽然像家中的長輩那樣,對這間宅院多出了一些無恥的貪念。
南靜恬的到來給將軍府熱了場子,快到用晚膳時廂軍的副指揮使又登門了。
廂軍是地方上的雜役軍,泰州的廂軍有個一千二百人,主要是在鹽田里當差,也會做些譬如修路建橋、漕運之類的活計。
克戎軍與廂軍全不是一回事,廂軍更多是些流民,平日里拿的不是刀槍,而是鋤頭。
這副使是從城外趕來的,也沒來得及用膳,這西廳的位置在大廚房的下風口,這時辰正做大鍋飯呢,洶涌的肉香陣陣襲來,他都被迷呆了,聽見腳步聲就趕緊行禮,只聽見一冷冷女聲問:“何事?”
以往這些公事都是范秦出面,副使沒想到會見到南燕雪,回過神來后忙道:“小人聽聞有不少隨著將軍從燕北回來的剩員,是否需要將其歸入廂軍?”
南燕雪問:“聽誰說的,東廳還是西廳?”
泰州知州辦差的地方在官署以東,所以是東廳,而通判及各位參軍理事的廨舍在官署以西,所以稱西廳。
“是西廳的大人遣人來提點的,今日去軍資庫取冬衣時提了這么一句。”副使咂摸了下南燕雪的語氣,覺得有點不妙,忙又拍起馬屁來,道:“將軍慈悲,肯這樣白白養著弟兄。”
南燕雪嘲弄道:“所以說慈不掌兵。”
副使一噎,忙道:“和尚念經,有口無心,下官不是這個意思。”
“他們大多也是壯年的漢子,恐也不是一個個都能閑得住的。西廳想得也對,過了冬,我往吏部請個折子,看看他們能有什么去處,全須全尾的那些個就不說了,缺手斷腳的,其實也有不少當過校尉。”
南燕雪這么一說,廂軍的副使就有些急了,廂軍不比禁軍油水大,本來就是一片貧瘠地,再擠進些有軍功的剩員,少不得還得占幾個官位。
“何必這樣辛苦,鹽田里可都是苦差啊。”副使嘆一嘆氣,“保家衛國,戎馬半生何其辛勞,還是叫他們好生休養。他們這些個文官不曉事,我們廂軍又不歸州衙管,只掐著軍資庫這點小權,總是頤氣指使的。”
說著,腹中轟鳴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