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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珠恍地睜開眼,看到陳懷衡坐在床邊,她的淚還在無意識流著,那雙眼睛紅得不像話。
許是昏過一場,身上的銳氣也褪了個干凈,她整個人哭得沒了形狀,悲傷得就像一灘隨時都能流走的水。
兩人早上那會還氣勢洶洶恨不得給對方都來一刀了才好,可這會安靜了下來,又像是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了一般。
太醫(yī)說妙珠是情緒太過激動才昏了過去的,沒什么大礙。
只是又說,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很不好,郁結(jié)在心,沒病也會憋出病來的。
陳懷衡見她還哭著,心也疼,他將她抱起了身,讓她靠在了自己的胸膛前,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問道:“都是夢到些什么了,哭成這樣?”
人在脆弱的時候,難免會下意識去依靠別人,陳懷衡很機(jī)敏地抓著這個時候把自己的胸膛遞給了妙珠。
他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她揉到骨頭里面的心。
妙珠果真是沒再鬧了,又或者是說,實(shí)在是沒力氣再去鬧了,她靠在陳懷衡的身上,任由他輕拍著她的背,甚至連一絲掙扎都沒有。
她甚至心平氣和地開口,回答了陳懷衡的話:“還能夢到什么呢?夢來夢去也就是些傷心事。”
夢里頭的事情哪里能記得清楚呢?渾得像是一灘濁水,夢醒之后,再倒出來便是一些看不清細(xì)節(jié)的大概。
不待陳懷衡繼續(xù)開口,妙珠又自顧自說下去,她道:“夢到了一些小時候的事而已。你或許不知道,我還有個外祖。”
陳懷衡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腦袋:“你有母親,有妹妹,你是沒和我說過你有個外祖。”
妙珠靠在他的懷中和他說起了那些往事。
她說:“我還沒有和你說過,我母親是個妓子......你都不知道,我小的時候是怎么長大的,外祖總是會帶一些男人回家,把他們帶去母親的房間里頭,有的時候只有一個,有的時候厲害一些,還會一次性帶上兩三個人來,你知道他們在母親的房間里面做些什么事嗎?你應(yīng)當(dāng)是能猜到的吧。母親腦子不好,有時候連身子都洗不干凈。你知道嗎,我四歲大的時候就已經(jīng)會幫母親洗身子了。”
妙珠說起這些,臉上竟沒甚表情,就連難堪也再沒了。
她說:“母親總說,她的血是髒的,我的血也是髒的。”
她想,如果這樣的話,那她生下的孩子,血是不是也是臟的。
“還要不要我生?我生下的小孩,血也是臟的。”
陳懷衡聽了妙珠的話后,愣了好一會。
那想起了從前的時候,他那時候也總是在想,這世上怎么會有人像妙珠這樣沒骨頭呢?
如今聽了后也覺無力。
能怎么辦啊。
日子本就難看,再要骨頭無異于要她的命。
陳懷衡從前總是覺得,妙珠只是一個小宮女......
不,妙珠不是小宮女。
她是他的女人。
他是她的男人。
就當(dāng)是他那古怪的心又一次作祟。
她一說這些話,他就控制不住心疼。
心實(shí)在是控制不了的東西。
就連騙都難去騙。
陳懷衡親她,親她的臉,他難得沒那么殘暴,沒那么狼吞虎咽,他親她,就像是在對待一件價值千金的物品一樣,他在用她的實(shí)際行動告訴她答案。
“臟臟臟,臟些什么呢臟。聽你娘胡說八道些什么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有什么可臟的。”
陳懷衡這樣的人說這些話就太沒信服力了,他是最不該說這樣話的人了。
他是生不帶來的,死了以后可是有一籮筐的好東西陪葬。
他說的這話太過好笑了,妙珠也實(shí)在忍不住笑了,她道:“你竟也會說些哄人的話了。”
可不得哄著她。
他現(xiàn)在想起來也還牙酸,他想妙珠腦子還是不大靈光,陳懷霖就那么幾句話給她釣得不上不下,那既她愛聽,那他也說。
“他們都只知道騙你,他們就只會說些口是心非的話來哄你,只有我才對你最好呢,你知不知道?嗯?你知道不知道?”
妙珠任他親著,任由著他胡說,只那淚還是流不停,她問他:“那我給你生個孩子,你往后能放過我嗎?”
陳懷衡的動作驀地一頓。
放過?
放過誰?
他要的是妙珠,又不是孩子。
孩子不能讓他的心里頭舒服,妙珠陪在身邊才會。
妙珠哭得心傷,可陳懷衡仍舊是兩個字絕了她的念想。
“不能。”
還是那句話。
妙珠,死了都要帶上你。
活著更不能放手。
妙珠聽到這兩個字后,卻也不曾生怒,只是譏諷地笑。
早知道的答案,現(xiàn)在聽到又有什么好生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