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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懷衡見她又哭又笑,卻總覺是有什么東西要從手中溜走了似的。
他不是正抱著她嗎?
怎么總覺得下一瞬她就要消失不見了呢。
陳懷衡覺得自己越發疑神疑鬼,他只是將人抱得更緊了一些,來趕走心中那怪異的感覺。
他說:“生下來吧,妙珠,以后好好過吧,孩子都有了,就好好過吧。”
孩子在這樣的時候來了,難道不是天上的恩賜嗎。
妙珠覺得好笑,問他:“這時候不嫌我卑賤了?這時候又允許卑賤的我來生下你的孩子了?我是個維持不起禮義廉恥的人,那我的孩子維持得起嗎?”
妙珠又開始算舊賬了。
陳懷衡意識到,這筆舊賬不去算干凈,妙珠永遠都要放不下。
有些事情,一味的逃避是沒有用的。
不去面對,將來只會成為一道梗在心中的利刃,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往心口上刺一刀。
沒辦法。
他太懦弱了,在這方面,竟可恥的膽小懦弱,若說他在其他方面有多蠻橫霸道,那在這方面就有多么膽小無禮。
當然,兩者其實也并不相悖。因為至高無上的權利,將他滋養得不通人情,所以在碰到錯處的時候,也更不能容許他去承認錯處。
他難道會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嗎。
喂,怎么可能呢。
是個人都知道,他做的那些不是人事,他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是。
他不在意。
他說到底就是不在意。
他總覺得妙珠好聽話,是世界上最聽話的人了,他總覺得一個宮女用不著他費心思,不值得他費心思,認錯什么的,更不用想了,從來都只有奴婢給皇帝認錯的份,斷是沒有皇帝給奴婢認錯的道理。
陳懷衡都快忘了從前發生了什么,那些事情被他選擇性遺忘,被他選擇性忽視,他再不想去面對曾經發生的那些事,不想要去面對對妙珠做過的那些事......
身為皇帝,對宮女那般,有錯嗎?
沒錯的,誰都不能說他有錯。
就連一品的大臣拉過來,那也是這樣,何況一個宮女呢?
可是,此刻。
他們之間已經不能再單純地去用皇帝和宮女的關系去看了。
因他
動機不純。
因他心思不正。
他要當她的男人。
他偏偏要讓她安安生生留在他身邊。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反過來。
一開始的時候,只是想著把妙珠這個好玩的東西留在身邊,可是現在,他就想要和她好好過日子。
她是人,不是物件。
這是妙珠一次又一次的反抗告訴他的事實。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
他大可以再那樣蠻橫粗魯地對她,她全盤接受,卻永遠不會和你妥協。
妙珠也總喜歡自輕自賤,可是她的行動卻又一次一次地告訴陳懷衡,她是人,他休想將她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揉搓的物件。
畢竟最壞的打算也不過是死一字罷了。
在面臨生死這樣的情形下,陳懷衡已經逃避不了,他必須去面對,他又必須去問自己一個問題。
你能接受妙珠的死嗎?
不。
不。
光是想想都渾身打了個冷顫。
生啊死啊的事是最直觀的了,這些事情是不用多加思索就能得出的答案,更不用等事情發生了過后再去后悔,生死二字,任何人在這個字眼面前都不得不去重視起來其嚴重性。
所以啊,陳懷衡,逃避可恥,現在生死擺在你面前,你必須得去正視這些問題。
妙珠在這方面不可不謂之剛強,如經霜彌茂之松柏,他再多的手段也使不到她的身上去了。
可在另外一方面,她卻又脆弱得像是望秋而落的蒲柳一般,三十板子,徹底將她的心打死了。
她承受不起,他亦承受不起。
妙珠問他,這時候不嫌她卑賤了?這時候她又維持得廉恥了?
陳懷衡覺得自己的心臟就是一塊破抹布,隨便被妙珠的幾句話就擰得又緊又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