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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陳懷霖面上神色如常,他也仍舊不相信他說的話。
然而,他也并沒有繼續深究下去,不再繼續過問。
太皇太后死了,不過陳懷衡并不怎么傷心,只是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她怎么說也是他的外祖母,不管是在人情還是法理上,他都應該留下。
在大昭這樣矯情飾詐的地方,表面即為實質,他面上樣子做得好,也沒人能說些什么了,只要他熱心腸地為她操辦著身后事,天下人也只會贊揚他這做子孫的孝順。
就像是太皇太后,仁宗死后,她一幅悲痛欲絕之勢,誰又還會去論他們生前的齟齬呢。
陳懷衡直到卯時才從這里離開,一直到了最后太后他們都快撐不住了,他也仍舊沒走。
他難得安生,在太皇太后的尸體旁坐了好些個時辰,等到時辰差不多了,換了身衣服徑直上了早朝。
群臣們今日入宮的時候也都聽到了太皇太后薨逝的消息,傷者皆掩面落淚,至早朝時,見到皇帝憔悴容顏,才知他昨日竟在壽寧宮守了一整夜,眾人
更是大肆贊其孝心,又是好一番稱贊皇帝高尚品德。
待到了這一切弄完后,陳懷衡便回了乾清宮。
一夜未眠,又直接趕去了早朝,本來還是做戲,后來也真生出了幾分疲憊。
回去的時候妙珠還在床上,仍舊沒有醒來。
以前她是醒得雞都要早一些的,可懶怠久了,醒得便也晚了。
陳懷衡對此樂見其成,人都是有惰性的,他想,妙珠舒坦日子過多了,也總能安生下來的。
他也時常覺得奇怪,他什么時候對妙珠的要求,竟然變成了“安生”二字。
人都是有所圖的,說句自私的,除了對自己別無所求外,總是想要從旁人的身上獲得些什么的。陳懷衡不知道要從妙珠身上得到什么,現在唯一的愿景竟然是,她安生一點......
或許也是意識到強權并不能讓她低頭,陳懷衡也一再放低自己的要求底線。
她安生一點就好了。
世人茹柔這話并不假,若你是個軟包子,就可著你捏,可你若硬氣,比皇帝還硬氣一些,那不行了,皇帝還真拿你沒辦法。
她現在就是天王老子,狂性得很。
陳懷衡坐在床榻邊,熬了一夜,身體疲憊,腦袋也跟著混沌,神思飄著飄著就不知道飄哪里去了,就連妙珠醒過來了都不知道。
妙珠一睜眼就發現陳懷衡坐在旁邊一動不動,她出聲喊了他一聲,陳懷衡回頭看她,道:“醒了?”
妙珠撐起身坐好,看他這一身行頭也知這是剛下了早朝回來,她問他道:“你昨個兒夜里去哪了?”
她昨日半夜口渴得很,醒了過來,扭頭卻見身旁空空如也,也不知那個時辰陳懷衡是去了哪里,只是她也沒有深想,自顧自就睡過去了,清晨那會又醒了一回,陳懷衡仍是不在。
他一夜未歸。
乾清宮里頭安安靜靜的,外頭的吵鬧哭聲同這處沒有絲毫的干系,可妙珠好像還是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應當是出事了吧。
陳懷衡自顧自開始卸下冠冕,脫去龍袍,他一邊動作,一邊回了她方才的話:“昨個兒夜里太皇太后薨了。”
妙珠聽到這話啞然片刻,而后有些不可置信地去問:“薨了?”
上回見她的時候她好像還是好好的,竟這么突然就死了,竟真就死于那場風寒。
只是對于一個本來還算康健的人突然死亡感到驚奇,其余的情緒,卻再沒有了。
她對死亡這種東西快接受得駕輕就熟,更何況從上回陳懷衡口中聽說,她便是當初那個害了寧煦落水的人,想當初太皇太后還在乾清宮安插過眼線,陳懷衡的話其實也并沒有不去相信的道理,以至于對于太皇太后離世一事,她沒能有太多的情緒。
她更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陳懷霖昨日匆匆進宮,也正是因著太皇太后病重,那今日他在嗎?他和太皇太后的干系不錯,現在應當很傷心才是。
妙珠試探去問:“他還在嗎?”
陳懷衡已經重新進了被子里頭,剛想伸手把她抱進懷中,結果就聽得這么一句。
他一夜未睡她倒不曾關心,結果第一句話就是去問那陳懷霖的事情。
看不到他正累著?上來先去問別的男人。
小瞎子,白長那么大一雙眼,什么也都看不見。
他沒有說話,裝做聽不見,看她也來氣,轉過了身去,不搭理她。
妙珠見他不說話,便又道:“你不是說好可以讓我和他見一面的嗎,今天行嗎,就今天......”
她真得很想見他一眼。
她絮絮叨叨說著,陳懷衡恨不得拿條布塞她嘴里面得了,他氣得咬牙切齒,終于有了反應,他轉回頭去,近乎是在瞪她:“再吵這輩子都別見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