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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那個懦弱帝王給她的詛咒啊!
他們陸陸續續在冬季離世。
她送走了丈夫,送走了兒子,送走了敵人,如今,輪到自己了。
唯有血,才是爭權的代價。
她從不怨恨自己是女子,她到死怨恨的也只是,她當初瞎了眼被那隱忍的虎豹欺騙。
她沒有輸,若她再年輕一些,她不可能斗不過他。
她對陳懷霖道:“你才該是皇帝,是祖母對不住你。”
陳懷霖被太皇太后這突如其來的話晃了心神。
她......在說些什么。
她在說些什么!
別說這樣的話來逗他了,這一點都不好玩。
陳懷霖道:“皇祖母別說了,皇祖母病了,是連腦子都不清楚了嗎。”
太皇太后只是搖頭嘆氣,她只是一直不停地重復道:“你難道不覺古怪嗎?喬硯,你難道不知道嗎,你分明才是你父皇最喜愛的孩子才是,他怎么可能會不立你為帝呢?”
看著陳懷霖越發崩潰的神色,可太皇太后竟是笑了。
她道:“喬硯,不要不信,他搶走了你的位置,是他搶走了你的位置啊。”
你看看你,還整日整日地去和他兄友弟恭,還毫無保留地為他做事,任他欺負,他的一切,就連你喜愛的女人,那都該是屬于你的。
喬硯,奪回來好嗎。
畢竟從一開始,傳位詔書上寫的是吾子懷霖,而非,五子懷衡。
他的一切,本都該是你。
恨嗎?怨嗎?
陳懷霖看著太皇太后那哀老的面龐,他抓著她的手不受控制的用力,好像都要將她那本就單薄的指骨捏碎,他下頜緊緊繃著,忽問道:“那為什么一開始是我,后來又不是我了呢。”
“皇祖母。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沒有打亂他的思緒,反倒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正是因為太過清醒,身上都像是被澆了一盆涼水一樣寒。
太皇太后毫不避諱地說出真相,她似乎是還想要在擊潰陳懷霖的心神上留下更濃墨重彩的一筆:“是我啊,霖兒。”
“當初是我,逼了你父皇改了詔書。”
殿外的寒風十分凜冽,這場春雪來得突然又急切,有摧枯拉朽之勢。
仁宗死前怎么都看不清的母親的臉,可若是看清了她就知道會有多可怕。
太皇太后那張臉上,盡是貪婪,一直到死,也仍舊不愿隱瞞她的巨大野心。
陳懷霖是最親近她的一個子孫了,她年老勢衰之時,也只有他一直侍奉在身旁,只有他一直在寬慰著心情不大好的她。
可是,她在瀕死前,卻給陳懷霖留下一個足夠讓人心折的消息,她死了,也不想他們安生。
黑暗中的動物沒有感情。
黑暗中的動物沒有感情!
一切都是為了利益,一切都是為了權利。
誰步入了這個名利場那都是一個樣。
誰步入了這個名利場那都會被毀成這個樣。
陳懷霖的眼神肉眼可變的發生了變化,眼中的光芒似乎也隨著太皇太后的氣微一點點退了下去,她快沒氣了,說出了這件隱藏近十年的事后,再沒有能支撐她呼吸的東西了。
死前,他看到陳懷霖嫌惡地看向她。
看到陳懷霖慢慢地松開了她的手。
而她,一點點地沒了氣,可是,那雙眼中反泛著勢在必得的、詭異的光芒。
紅花開了。
紫禁城又死人了。
實際執掌了政權的幾十年的女人,便這樣在一個風雪夜中悄無聲息地咽了氣。
此間一片死寂,闃無人聲,只能聽到風瘋狂拍打門窗的哐啷聲響,殿內的燭火分明不曾被風刮到,卻仍舊抖動得厲害,陳懷霖那投在墻壁上的影子,顫抖,顫抖......
父皇生病的那段時日,他去看過他,他仁愛的大掌,一遍又一遍地撫著他的額頭。
他什么都沒說,他什么都沒說,仁宗什么都說不出。
他從始至終,就是父皇最滿意的皇子。
陳懷霖不知是在殿內坐了多久起身,他身上不知為什么冷得好像動彈不得了。終于,他直起了身,往外殿去,那外頭的老嬤嬤匆匆迎了上來。
陳懷霖淡聲對她道:“皇祖母歸天了。”
他的語氣極其平淡,平淡得沒有一絲感情,這和從前的那個陳懷霖截然不同。
他的皇祖母死了,他那最敬重的皇祖母死了。
可他竟沒有一絲傷痛。
可老嬤嬤也再來不及在這這情形去多想些什么了,只得慌忙趕去里殿。